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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聞云安不好,李珩的臉色已沉下大半,卻又牽扯韋妃,倒顯得幾分離奇。他不禁聯想朝堂上的情形,難道立后之事也讓韋妃有所不滿?可他也知,韋妃通情達理,一向是親近云安的。
未再多問,李珩調轉腳步,直往東宮而去。
東宮與后宮相距甚遠,但李珩越發急切,不消兩刻就到了萬春殿前。上回來也是深夜的時辰,內殿的燭光亮著,韋妃尚未歇下,這一回,亦是如此。
“陛……”
守殿的小婢忽見圣駕,忙驚呼下跪,但李珩一把攔住,示以噤聲的動作,沉聲問道:“這個時辰了,韋妃在做什么?”
小婢答道:“太子妃一直如此,到了夜里便不大安適,有時要熬到天明才能睡上片刻。”
“為何?既已如此嚴重,難道還沒有叫醫官診治嗎?”李珩記得上次的情形,韋妃用著湯藥,是病了。
小婢低頭咬唇,卻更為難:“陛下還是親自去看看吧!”
原本就是要見面細問,這一下李珩更無法坐視,可當他大步進到內殿,簾帳之下,韋妃半躺著,除了瘦了些,倒看不出有何病態。
“你到底怎么了?為何不肯就醫?”
驀然一句,韋妃雖驚,卻更是恍惚,緩緩抬頭,眼中已經潮濕:“陛下……”她料到李珩會來,但兩月未見,一時情動,也是發自內心的。
韋妃的這雙眼睛,生得與云安頗像,但其間透出的柔情愛意,卻是韋妃獨有的,它能緩緩滲進李珩的心里。
“惠兒,”李珩輕嘆了聲,緩緩走到榻邊坐下,“我不是讓小婢轉達你了么?身體不適要及時延醫,你這般自苦,難道是在怪我冷落你多時?”
“惠兒不敢,惠兒沒有!”韋妃潸然垂淚,絲發披在兩肩,將本就纖細的身形襯得愈發單薄,“惠兒無時無刻不在思念陛下!只望陛下平安康健,諸事順遂。”
“不要哭了,”李珩不忍,甚至感到些許愧疚,抬起手為韋妃拭淚,“這數月來,委屈你了。”
自從入了東宮,夫妻相對的時光就變得少之又少。這一刻,韋妃覺得就像是回到了從前,李珩還只屬于她一個人,無限溫情也都歸于她一個人。但,她不得不回到現實。
眼見李珩的手就要放下,韋妃忽作皺眉,然后適時地捂緊了腹部,口中輕呼:“痛,好痛!”
李珩一見,也不及反應,立馬抱持住韋妃,急問:“怎么了?哪里不好?”
韋妃倒在李珩懷中微喘,也不立即回答,只待李珩焦急難耐,欲傳醫官時,才稍顯緩解,弱弱道:“惠兒有事瞞著陛下,陛下聽了千萬不要生氣。”
“究竟何事?你病成這樣,我為何還要生氣?”李珩只是急得嘆氣,撫著韋妃又百般無措。
韋妃終究等到了這一刻,卻也一時分不清自己的真情假意了。她慢慢坐正,一雙淚眼楚楚地望著李珩:“惠兒不是病了,是有了身孕,已經快五個月了。”
身孕!五個月!
李珩近乎驚恐,又像是驚喜地看向韋妃的腹部。薄毯與寬松的衣裙層層掩蓋,五個月的身子竟很難瞧得出來,他不禁伸出手撫摸,這才感受到隆起,感受到母腹中小小的生命。
“惠兒多年都無生養,也不知怎么就有了。那時,正逢母親的事讓陛下難堪,惠兒無顏面見陛下,也不敢用孩子來換取陛下的原諒。而如今,陛下有意立小妹為后,這孩子就更不合時宜了。”
韋妃說得越發謙卑,也是在一點點施展自己的計劃,果然,入了神的李珩都聽進去了。這是他的第一個孩子,與他的新朝同時孕育,他不可能放任不管。
“惠兒,真的辛苦你了。”李珩再次擁韋妃入懷,眼中瞬時潮潤,“你什么都不要管,靜心保養,好好地將我們的孩子生下來,我自然會給你和孩子一個交代。”
韋妃安然地偎在李珩的胸膛,臉上的淚水早已收干,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隱隱的笑:“惠兒知足,珩郎千萬不要為難。”
……
待韋妃漸漸睡穩,李珩才松開懷抱,輕輕地將人送到枕上。可他也并未就此離開,遣了小婢榻前守候,走到殿外,又喚青綿問話。
“你今日到甘露殿都說了什么?是告知韋妃身孕之事?”冷靜下來,李珩終究惦念云安,他還不想做出所謂的權衡。
青綿與韋妃同心,早是有所籌謀,從容回道:“太子妃一直不許奴婢宣揚她的身孕,奴婢也深知其中分量。今日到甘露殿,其實是為裴娘子的事,這也是太子妃連日憂懷的緣故。”
李珩卻沒想過別的事,提了口氣,打量著青綿的神色:“她們甚少往來,會有何事?你且直言。”
“陛下!”青綿卻忽然向李珩行了個大禮,態度竟有些決然,“奴婢自小侍奉太子妃,從未見她這般為難,還好幾次動了胎氣,腹痛難忍。既然今日陛下問到奴婢,那奴婢只好自作主張了!”
幾句話還是沒說到關鍵,李珩剛要追問,卻一見,青綿雙手呈送了一封信箋,而粗粗一觀字跡,他竟很熟悉。“這是?”
“這是韋將軍寫給太子妃的家書,陛下一看便知。”
原來是韋令義的字,李珩豈能不熟悉?只是父女家書又能寫什么要緊大事呢?他平常地接過展開,可迎接他的,卻是滿紙的“鄭夢觀”。這個他從未放在眼里,也幾乎要忘記的人物,竟又赫然地出現了。
一晌沉默,李珩的臉上只余肅穆。
“太子妃的心里都是陛下,只要陛下高興,她從不在乎名位。可韋將軍卻要太子妃幫裴娘子出宮,與她從前的丈夫團聚,她又怎能做的了主呢?奴婢今日去甘露殿,就是太子妃思慮再三,要問一問娘子的心意……”
“她的心意怎樣?她是怎么說的?!”青綿的話大有含沙射影之意,也果然引得李珩難壓怒氣,霍然打斷了她。
“裴娘子并未明言,只是臉色一下變了,似乎……似乎是有難言之隱,不便說出來吧。”
李珩朗聲冷笑,眼里急聚起一股惱恨——他將最珍愛的甘露殿送給云安,許下重諾要立她為后,甚至不打算在她與懷有身孕的韋妃之間做選擇,如此真心至誠地相待,竟抵不上一個“難言之隱”。
李珩終于明白了,云安的疏離不是因為他做得不好,而是在云安心里,他根本比不上鄭夢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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