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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洶涌的河道很有看頭,但在大方村漫長的歷史進程中,這河道已被縮短成不到20步寬。曾經11次修整河床,都是利用枯水期,上游猛放“土龍符”筑壩擋水,同時這里加緊施工的,最多的一次,挖到地下30米那么深。
現在的河道,是窄而深,蜿蜒澎湃,咆哮多漩。
別說游泳了,就是在河邊打水都不能被允許。
縮短河道這么大工程為了什么呢?其實只是想多一點能利用的空閑土地罷了!
河道兩旁全是亂糟糟的房子,普遍有六七層高。這種樓可不是雷喜見過的“小高層”,水泥樣板房,完全是竹木、泥石、磚瓦構成的,可以看出原先是兩層樓,底下還頗為敞亮,之后就完全變了,各種材料胡拼亂湊,補丁猛打,樓層高度人為地變矮,樓體卻越加越高。
最上面一層幾乎都是草棚,頂多有一點竹竿作為支架撐撐結構。
上千人就是擠在這樣幾條簡陋的巷襠里。
離河面十幾尺高的地方,架著多座木板橋。這些木板從這邊的三層架到那邊的三層,個個都很寬闊,也很危險,不但懸空著,而且上面還沒有任何安全措施。
木板“橋”上面搭著幾個零星的草棚,拉扯著無數繩索,密密麻麻地晾著各種破舊的衣服。
河兩旁逼仄的高樓,已經擠得河面都快看不到了,再加上這些作為居民活動空間的“橋”,看上去就像某個時期的鴿子籠、筒子間、膠囊公寓。
也許比那種地方還要不堪,這里有時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方永神情木然地走在一條充滿污水和腥臭味的巷道里,看著前面兩人一跳一跳地,在墊泥坑的一只只小石塊上行進。
他很想隨著跳,但心底里卻又覺得不愿意再往前走。
忽然,一個東西嗵地掉下來,走在前面的雷喜仰著腦袋破口大罵起來,而整幢樓竟然毫無反應。等方永好奇地走過去,才發現那砸壞的,是一個破爛的窗框。
也許是誰推窗的時候,它就掉下來了……
不過雷喜的咆哮,反而讓肇事者不敢探頭出來了。其實不是窗框砸到雷喜的腦袋了,而是他被別人曬衣服的水滴到了頭上。
“以后都把衣服擠干了再晾出來!在人頭上滴水,很好玩嗎?都是鄉里鄉親的,干什么齷齪事!”
雷喜嗓門大,底氣足,根本不管大狗在旁邊面帶難色地攔阻。
隨即便看到上頭有許多人打開窗,快速地將幾件濕漉漉的衣服偷偷收了回去。
雷喜得意洋洋地看了兩人一眼,抹了抹頭皮上一把水,這才輕輕松松地繼續走,直到一處堆著小山般柴禾的破舊門口。
“老闞,老闞,他媽的,這地方是給你堆柴的嗎?趕緊搬走!人家門都關不了,你這是要造反啊?”
稍頃,一個駝背呵腰的矮個子扯著破褂子跑出來,一邊穿,一邊連連堆笑點頭,“雷少爺,全是老闞的不是,我馬上搬,馬上搬!”
雷喜見了他,口氣也淡了下來,“老闞,我也不想老講你,這弄里全是孤兒寡母的,你一個身強力壯的大男人在這里吆喝著什么勁?我知道你心好,給這弄里免費送柴,但你也不能長期堵門啊?”
“這不是,沒地方住嘛!”叫老闞的一臉苦色,“原先那草棚倒了,我跟村長說了,他說你有錢就蓋上,沒錢只能給別人先蓋了!”
雷喜從自己的囊袋里,掏出一只白饅頭,遞給對方,“拿著,先吃起來,我看你腰呵得更厲害了,肯定沒吃飯是吧?”
“謝謝雷少爺,謝謝雷少爺!”老闞雙手捧著饅頭,哆嗦得都像要掉下來一樣,眼珠子也粘上去了,再也離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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