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奶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簡單
天下最幸福的事情之一肯定包括睡個無人打擾的回籠覺,我倒上床不多久就沉入了夢鄉,饜足之后四仰八叉地在床上睜眼,身心的滿足感一下就暴漲到很高的數值,神清氣爽,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也不過多睡了兩個半小時。
尊貴的客人應該不至于為了我冷落他的這點時間而不悅吧,再說,我也是邀請了他一道同床共枕的,他拒絕,那不是我的錯。
這次在出去之前我特地打理了一下發型,拆散了鳥巢,由著頭發自然地劃成三七分界,再把胡渣子清掃干凈——畢竟今晚還打算用一用美男計,多花點時間收拾也是應該的。
我原以為會迎面撞上他的不滿,誰知到外面率先就看見歪在長藤椅上已經睡著的客戶先生。
既然我連對方的全名都還未獲恩準被告知,當然也不可能清楚他的真實年齡,打照面時我估算的范圍是三十歲以上三十五以下,果然他弟弟都二十八了,除非不是同母兄弟,不然怎么也不會低于而立之年。
只不過他的睡著時的臉看起來比三十歲要年輕些,當那張臉上僅僅剩下平靜,不設防的狀態下,他那精致的五官更加耐看,也更加地誘人。
我不由自主地盯著他那張微微開啟的嘴唇,在琢磨要是我冷不丁地親一口上去,會不會讓這睡美人在驚醒之后二話不說地給我一拳,徹底毀掉我施展“美男計”的資本?
這個風險有點大,后果我負擔不起。
再說,我也不至于流氓到沒留意到他眼睛下方的一圈青黑色,這位好哥哥也許自弟弟失蹤以后就沒有好好地熟睡過了,他在我這居然能放松到入睡,無論如何,是我的榮幸。
于是我只好滿心遺憾地走開,走進一邊的廚房搗鼓吃喝。
把飯做下去,再煮好咖啡,我給自己滿了一杯,坐到餐桌前打開手提電腦,既然客戶在睡覺,那我只好自己主動地搜搜他的資料了。
通過自力更生,我終于知道,他全名邵輝堂,三十三歲,白玉蘭酒店就是他的,他們家族在b國原本就是靠酒店業起家,前幾年到我們這蠻荒之地投資來了。
真不是個明智的選擇,我朝他的方向瞥了一眼,我們這里的風景無話可說,氣候也算宜人,但是……
嗯,他概括得就挺好:漂亮姑娘最多的地方在哪里?酒吧。
我嘆了口氣,其實那里也充斥著不漂亮的姑娘,還有漂亮的男孩跟不漂亮的男孩,他們大多年輕,年輕就是無可替代的美。
麻煩在所有人的年輕都無可避免地走向終結。
我又拿出了瑪琪婭的照片,仔細地端詳起來。
她也很年輕,就算是涂脂抹粉的濃妝下,也掩不住她如鮮花般天然的嬌嫩,照片中的她笑容有些羞澀,依偎著年長不少的異國丈夫——她的運氣真的很好。
邵輝堂并不相信這兩個人之間有愛情,誰知道呢,沒有又如何?這姑娘抓住了一次徹底改變她命運的機會,我能說什么?
我倒不至于偏激到不相信愛情的存在,只不過我是馬斯洛需求層次理論的擁躉者,溫飽跟安全先滿足了好不好?
剛喝下、邵輝堂
簡單沒有車,所以他要求我提供車,卻又堅持由他駕駛,理由是他熟悉路。
但我認為原因并不是那么表面,更大的可能是因為他喜歡掌控方向。
當他在駕駛座上朝我露出洋洋得意的一笑時,我確證了這點——控制欲滿格的家伙,真讓人討厭,不是嗎?
我提醒自己,我有求于他,必須忍耐。
為了生意我來過幾次海文島,在已經有高層為我鋪路的前提下,與當地的官僚和各種勢力打交道仍然讓我痛苦不堪,那時候我也告誡自己必須忍耐。
幸好,在敲定了大方向后其它的事情我可以放心地交給宜安,他具備了我不擁有的熱情、耐心與真誠,當需要與人交際的時候,這些美好的品質毫無疑問能讓他更加如魚得水。
只是我萬萬沒想到這會為他招來一次婚姻,一場禍事。
我試著代入當地人的視角,我的弟弟確實是他們一步登天、脫胎換骨的機會,或者更難聽些,一級臺階。
“也有可能你弟弟只是突然想獨自去尋歡作樂,而你弟媳認為這事實在丟臉,所以才瞞著你?”
開著車的簡單再一次提出了宜安自愿消失的可能,我不假思索地否決:“不可能?!?
“為什么?你認為你弟弟連找女人也要跨洋通知你?別忘了,大哥,他可是堅持跟一個你看不上的女人結了婚的。”
他的唇角勾出一絲微笑,從側面看,似乎掛著邪惡。
“那不一樣。”我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爭辯什么,“宜安的個性有些一根筋,他可能會為了他以為的愛情賠上一切,但同時他也不會三心兩意、朝秦暮楚。”
簡單吹出了一聲口哨:“好男人啊,可不能落到惡人手里,不然心碎了可就只能孤獨終老了?!?
忍耐。
想想那些官員、警察
的嘴臉,我并不懷疑只要我出了足夠的錢,或者找尋他們的上上上……級施于壓力,他們還是會給我找到宜安,但那大概是幾周甚至幾個月后,而宜安很可能已經已經轉世投胎了,運氣好的話,我還能等到他完整的尸體。
沒有更好的人選,我只能相信眼前的男人。
相信芙娜夫人的推薦。
“你呢,大哥?”
他依然喋喋不休,“看你的樣子也不是個喜歡尋歡作樂的男人,其實沒必要,都來到海文島了,當然要放松放松了,等下我們去的地方,燈紅酒綠,說不定就有能讓你流連忘返的刺激。”
“不必,我沒心情?!?
“沒心情?不會的,等你到了地方……”他瞥向我,倏然咧嘴一笑,“你是不是有宗教或者道德方面的約束?為了未來的妻子守身如玉什么的?”
我實在不明白為什么他居然認為我在唯一的手足無故失蹤后,我會有心情去獵艷,但顯然要讓他閉嘴,單純心理狀態的陳述并不能讓他滿意,我拉下了臉,沉聲告訴他:“不是,我性冷淡兼性無能?!?
很好,他閉嘴了,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很好看。
我喜歡這樣子的他,安靜就好。
安靜下來的時候,他的側臉也非常漂亮,甚至讓我生出想要像對小時候的宜安一樣揉搓著他的腦袋,試一試他微卷的頭發是不是如想象中那般柔軟的念頭。
這想法很荒謬,我知道,尤其對一個身型看起來與我相差無幾的男人……也許我高一點?但他絕不會低于一米八五,而且他看起來,就是練過肉搏技能的體魄,而我只是個普通的、偶爾去健身房的商人。
我原以為在到達目的地之前他都不會再開口,可惜我低估了他的呱噪,僅僅十分鐘,他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同時搖了搖頭:“說真的,太遺憾了,大哥。”
“遺憾什么?”我預料到前方有陷阱,但還是接了話。
“就查探你弟弟失蹤這件事來說,其實你比我更適合用‘美男計’,不說別的,你全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子異國和錢的味道,你完全可以憑借著這個優勢獲取一大堆的信息?!彼诜较虮P上輕敲了敲,臉上露出了真誠的憾色,“太可惜了,你不但無能,居然還冷感,誘餌不夠甜美,魚怎么上鉤?看大哥你的樣子也不像會演戲的人,唉。”
他口氣里的輕佻再度惹怒了我,我再也忍不住,冷冷地盯向他:“簡單先生,對你來說,我弟弟的失蹤只是一件無關緊要的、甚至可供茶余飯后娛樂的事情,但對我而言,那是我最重要的親人,是我不能失去的兄弟,即便你做不到感同身受,也麻煩你保持克制,不要再在我面前賣弄你的可笑可鄙的幽默感了,我將對此心懷感激?!?
他卻像是受到了委屈,孩子氣地微微努起了嘴,連聲音都尖上了一分:“我沒有把你弟弟的失蹤當小事,更沒有賣弄幽默感,這是自然流露!不過,確實,如果失蹤的人是你二十出頭的妹妹,我會更急迫一些。”
“……你是說我弟弟沒有什么危險嗎?”我明白他的意思,年輕的異國單身女孩如果在海文島失蹤,那九成以上的概率意味著惡性的犯罪。
簡單輕嘆了口氣,他的嗓音恢復了正常,低沉而冷靜:“我不是這個意思,目前就你提供的信息來看,你弟弟在海文島的人際關系比較單純,他本人也不是罪惡勾當里主要的受害者,所以我認為你的判斷是正確的,他的失蹤毫無疑問和他的妻子有關。既然你來了數日,大張旗鼓地尋找你弟弟的下落,仍然沒有人前來跟你交涉什么贖金之類的事情,那大概率這事跟錢的關系也不太大,至少跟你們的錢的關系不太大……而且我相信你一定勸說你弟弟在婚前以協議的方式約束了你弟媳獲取他財產的數量,他們之間又還沒有孩子,你弟弟現在要是不明不白地失蹤,毫無疑問對她來說是無法利益最大化的,她也不大可能會是你認為的背后黑手。”
我思考著他的的話,結合實際,不得不承認有一定的道理,但也因此陷入了更深的迷惑:“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暫時沒什么想法,我只能推測這事和你弟媳的過去有關,畢竟他原本是打算和你談談他妻子的事——我們必須先查明你弟媳的歷史,交際,不然無從下手?!彼陨砸活D,迅速地瞥了我一眼,這次并沒有笑,“我還是認為你弟弟遭遇不測的概率不大,除非你弟弟運氣特別不好卷進了什么犯罪當中,但看你弟媳的反應,她應該是大致知情的,所以基本排除掉可能……這樣可以讓你稍微寬心一點點嗎?”
他說的很有道理,我懂。
“一點點?!?
“我會幫你找到他的,邵先生?!?
他笑了起來,語氣輕松,還有一分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沒再反駁。
“放心吧,我不會白拿錢的。”他又補充了一句。
“這不是錢的問題?!?
“是嗎?”他的輕笑毫無疑義地充滿了譏諷,“不是錢的問題,真好。”
我轉向了他:“我家人的安危當然不是錢的問題,有什么問題嗎?還
是說這種想法對你們這的人來說太遙不可及了?”
“對,太文明太先進了,我們這里沒開化的野蠻人會為了錢出賣一切,沒有錢就沒有家庭,哪來的家人?!彼笮Α?
笑聲刺耳,我在副駕座上不舒服地拉了拉安全帶,有些后悔為什么不堅持自己開車。
“就好比說,如果你的弟媳,那位我們當地的姑娘沒有答應你們家婚前財產的協議,你會妥協讓步,同意你弟弟的婚事?不,我更相信你會盡你所能地破壞掉這樁婚姻——真沒辦法,誰讓普通男人的腦子事實是長在睪囊中呢?啊,這么說來,性冷淡對你們這種人來說真是一件幸事啊?!?
我默默地聽著他的挖苦,油然生出了糾結的不解,他為什么突然之間對我抱有那么大的敵意?
芙娜夫人分明告訴我,那是個能干、友善且魅力十足的男人,就這樣子?
我不否認他的魅力,他的俊美里有種很古怪的氣場,我已經親眼見到他和男孩子有關系了,但我也不懷疑他在異性方面也有著同樣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有人是天生的情人,而不是丈夫,他。
等他終于消停了,我看了一眼似笑非笑的他,說:“你不用那么妒忌我弟媳,我相信憑你的原始資本,你要離開這里也是很容易的事,有人有愿意與你共享一切,包括,錢?!?
“你呢?”他很突兀地問。
我一時啞然,好一會兒才不明所以地反問:“我?和你共享一切?你愿意?”
“……我是問你愿不愿意和你的……妻子、愛人……無論什么,共享,還是說處處設防?”他失笑,也許是我的錯覺,他的語氣柔和了許多,“我知道我沒這個能耐誘惑你?!?
尷尬讓我再度失語,我干咳了兩聲,不假思索地回答:“我當然愿意?!?
“哦?”他迅速地瞥了我一眼,重新望向前方。
“我都是性冷淡加性無能了,如果這樣還能有人愛,并且愛上人,那當然不會是睪囊里的腦子在作祟了,你說呢,簡單先生?”
他點了點頭:“沒錯。”
“既然跟性激素無關,那一定是些別的東西,足以顛覆我認知的東西,才讓我樂意下場參與賭博,那梭哈一把,沒什么大不了的,或者贏家通吃,或者一敗涂地?!?
“你喜歡賭博?”
“不,我痛恨賭博,憎惡風險。”我給他一個禮貌性的微笑。
、簡單
他很有趣,非常有趣,是值得我探究的有趣。
認識不過短短幾個小時,我作出了這樣的判斷。
如果他不是客戶,并且還是芙娜夫人介紹來的,如果他不是對本地人有著惹人生厭的偏見,并且一副令人作嘔的高高在上的有錢人模樣,我想我一定會嘗試著引誘他,我要他那張自陳“性無能”、“性冷感”的性感的嘴里發不出一個成形的句子,我要他那張禁欲過神父的臉因為欲望而蒸騰,象征威嚴的五官被淫冶浸染,然后再讓他整個人都融化在我的懷抱里——
沒事,我只是想想,真實世界里我看起來就像在聚精會神地開車,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
他在我旁邊沉默了好一會兒,非常突兀地發起了話題:“簡單先生,你有親人嗎?”
“有,有血緣的沒血緣的都有。你驚訝嗎?”
“你與你的家人之間親近嗎?”他沒接我茬,問得有些小心翼翼,見我沒有馬上回答,輕輕笑了笑,“我剛才沒有冒犯你的意思,我想我們誰也不愿把親人的生命用金錢去衡量,只是很多時候……現實世界就是這個烏煙瘴氣的樣子。我說不是錢的問題,意思是在我所能承受的范圍內,我愿付出一切去換回我弟弟的命,哪怕傾家蕩產。我并不是……在夸耀什么……真的沒那個意思?!?
從他的語態的不自然看出,他將這些話出口顯然是費了點糾結的功夫的,但即便如此,仍讓我感到車座下生出了些刺來,累我如坐針氈。
之前我有些應激性地失控,當然因為我本性里天然就帶了陰陽怪氣,忍不住就是要隨時化身作在繁花似錦的美景里齜牙咧嘴的狗,也因為我實在受夠了在云端里揣著手的外國佬,但我沒有想到他居然能在自己琢磨之后看透我犯沖的原因,更想不到他竟然會主動提出來,并且是帶著……歉意的?
忍不住多看了他兩眼,他還在不自在,無意識地拉扯著安全帶,這動作讓他看起來添了幾分孩子氣。
“我有好多家人,”我竟然心軟,不打算再為難他,“一個媽媽,親的,她生了我;兩個阿姨,我媽的親姐妹;表兄弟姐妹四個;還有些一起長大的伙計,不是血親,但也算親近。我不知道我為了他們能做什么,我沒什么錢,雖然我其實挺努力在存錢了,但它們總是不太夠,至少買命應該是不夠的,救人的那種買,但買兇殺人的話倒是綽綽有余?!?
我訕笑了一聲,瞥了眼默不作聲的他:“不過你放心,你的錢肯定夠買命,不止你弟弟的,還有你自己的——你能買下我的命,有必要的時候給你擋擋災,好比說子彈什么的
……”
“這不好笑?!彼Z氣很冷地打斷了我。
我識趣地閉上了嘴,他整個人開始彌散出寒意,是真的動怒了。
車內在很短的時間內進入了冰河紀,盡管我對他情緒變化的劇烈程度有些摸不著頭腦,但跟付錢給自己的客戶鬧僵實在不是太職業的行為,沉默統治了氛圍五分鐘,我決定主動吹拂起春風:“我只是開玩笑的,邵先生,誰也買不動我的命。”
“夠了!”
他的冷冽把我的春風捶得滿頭包——“我只是來找人的,找我那自討苦吃的兄弟,我不想被牽扯進任何可能會讓人喪命的事情里!對你來說,也許是很平常的事,但請原諒我來自一個連摑臉都是嚴重侵犯人權的地方,可以嗎?”
“當然,”我聳聳肩,“對不起,嚇到你了,文明世界的邵先生?!?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倏然將身體向后一靠,聲音略有些沙啞地說道:“我不想在擔心我弟弟的命的同時,還要擔心你的。”
我差點沒在聽全這話后誤踩剎車,但我的呼吸卻不受控地停滯了至少三秒。
什么意思?
擔心我的命?
擔心我在找他弟弟的時候招惹上了不得的是非,命喪黃泉?是嗎?這會讓他愧疚?因為他是來自文明世界純潔無垢的善人,無法忍受任何血腥味道的暴力?
還是……他擔心我?
我沒忍住笑,憑什么?我們才認識幾個小時。
“如果必須,我愿用命換回我弟弟,不是錢的問題。而你是為了錢,所以沒必要到那份上,不是嗎,簡單?”
好的,沒有尊稱了。
“你說得對,我只是為了錢,犯不著。哪天我要肯擋子彈了,那一定是因為那個人對我很重要,比自己的命重要?!蔽覒醒笱蟮亟又脑?,掩飾著心中的翻江倒海。
“嗯?!?
當他從鼻腔里哼出這個單音字時,他身上的寒意也消失了,車廂內重回溫暖濕潤的海島氣候。
“你對你弟真好,難怪他連跟誰結婚都要經過你的同意。你自己呢?不打算找愛人嗎?”我覷他一眼,安靜不過兩分鐘又壓不住說話的欲望,副駕位上的這位客戶真的太超出我的閱歷,我發自內心地想要撬開他的殼,一窺究竟。
“怎么找?跟每一個對我有興趣的人先自行揭短?你好,我性無能,請問你愿意和我發展關系嗎?無性但有愛的柏拉圖戀愛。”他唇角微勾,眼里居然閃爍著淘氣。
這表情語氣直擊我的神經,我捏緊了方向盤,深吸了口氣,好一會兒才笑:“行,你盡管瞎扯?!?
“瞎扯?”
“男人的反應是騙不了人的,邵輝堂,是與不是,你說了不算?!蔽铱桃獾貙⒁暰€快速地掠過他的身下,“要別人信才行?!?
他抿了抿嘴,嗤笑一聲:“怎么?你還想考驗我?”
我沒接他這話,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客戶啊,簡單小朋友,付你錢雇你的老板,他要你幫他找到他的同胞手足,而不是治療他的性無能加性冷感,麻煩你有點職業道德感行不行?
不想再惹火上身的我在后半段路程中全神貫注地開車,而沒有我主動撩撥的邵輝堂則發揚了沉默是金的美好品德,不發一語,只顧眺望車外。
隨著路面的質量開始明顯變佳,街上的人群也增多起來,我告訴邵輝堂,我們要馬上要進入本島最熱鬧最好玩,同時也最魚龍混雜的區域了。
“紅燈區是嗎?”他不動聲色地問,我搖了搖頭,否認:“不能這么說,你得知道色情業,嗯,嚴格說來在這里是非法的,所以沒有什么‘紅燈區’,旅游區,全世界的人都來這里尋歡作樂而已?!?
他再一次挑起了該死的嘴角:“你可以把‘尋歡作樂’換成‘吃喝嫖賭’,我認為后者更精準。”
“精準?!蔽彝狻?
找了個地方停車,這車的本地牌照和車身上租車行的大標示能充分減少它被順手牽羊的概率,我把車鑰匙放進衣袋中,無視邵輝堂的瞪眼,笑著指向人流深處:“走吧,找小糯去?!?
他沉默地跟在了我身邊,這時候的街區已經開始了活動,人頭攢動,喧鬧非常,他那極易辨認的外國人氣質成了我們前進路上的一大障礙,不斷有各色人種的男女湊上來,笑容滿面,念叨著諸如“大胸,大屁股”之類招徠生意的廣告詞,甚至還有對他上下其手,抓了胳膊就想拉他走的。
我忍著笑冷眼旁觀,看他在掙扎的過程中耐心漸漸磨盡,整張臉開始重新冰封,終于還是決定出手相助——靠過去挽住了他的手臂,把他往我身上拉,直到我與他親密無間。
他的身體驟然僵直,但并沒有即刻甩開我,只是口氣警惕且含怒:“干什么?”
“你太扎眼啦,這里人人都想把你拉到自己的地盤扒光你的錢包,要避免麻煩,就暫時當我是你男友,靠緊我。”
“你是我男友就能避免我被糾纏?”他有些不信,但身體放松了下來,看向我。
我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就算剛才沒有太強烈的感覺,但他那古怪的眼神讓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之間的……呸,隔著衣服算什么肌膚相親,我怎么突然保守了?
誰來告訴那突然爆起的觸電感是怎么回事?
我干咳了一聲,就這挽臂的姿勢領著他走:“是啊,我一看就是不好惹的本地人,誰敢不經過我來打我男朋友的主意?”
他“哦”了聲,跟著走了一會兒,半認真地提問:“但是你帶你男朋友來這種聲色犬馬的地方做什么?考驗他?”
我的視線從他戲謔的眼到他微揚的唇,心里癢得不合常理,他微垂下眼瞼,清了清嗓子:“好了,簡單,走吧?!?
“帶我男朋友來見見世面,”我說,我與他依然緊緊地貼靠著,就和每一對熱戀中的情侶一般,這并不是我、
他那該死的眼睛!
我生長于族裔多樣到讓人眼花繚亂的地方,閱歷自然豐富,對多彩繽紛的瞳色早當免疫,實話說在這方面我沒有任何的偏好,也從不認為眼瞳的顏色會成為什么欲念的開關——直到今天,我發現自己錯了。
在四處包圍交疊離亂的霓虹照應下,他乜我時眼瞳的顏色不再是單純的淡藍,居然還夾雜了少許銀灰的沉淀,清澈退讓給了神秘,黎明的王子搖身一變作了黑夜的騎士,一時間竟然讓我失了神。
幸好他的眼神并不是溫柔的,當我們對視時,他凝視我的眼里閃爍著揶揄、試探、輕蔑,以及分量不小的好奇,純粹的好奇,可能和小孩子看見新奇事物時忍不住上去戳一戳的性質一樣,也虧得如此,我能迅速地除去恍惚,重新將思緒拉回現實。
他始終挽著我,我們以伴侶的距離緊緊地貼靠著,盡管他的唇角始終是微揚著,期間卻再沒有和我有過目光接觸或者交談。
我必須對此表示感激。
這個走路的方式讓我感到很不舒服,尤其是與他,一個……行走的荷爾蒙同性,我只能祈禱他察覺不到我額外分泌的汗液以及莫名加劇的心率。
但他的辦法還真有效,直到他帶著我走到了一間門面并不算張揚的酒吧門口,我抬眼看去,上面用五光十色的彩燈湊出個庸俗的名字“惡魔之吻”,光在門口就已經能領略里面沸騰的喧鬧了,我不禁皺了皺眉頭。
“你很少來這里?”他稍稍放開我,終于開了口,笑意盈盈。
“很少?!蔽页姓J,這又不是什么需要羞愧的事,“與我個性不合?!?
“我覺得也是,你應該喜歡,古典音樂,或者繪畫,下棋,就算出門,娛樂場所也應該是博物館、音樂廳、教堂……”
“錯了?!?
他看向我——該死的眼睛。
“我不信教,自然不會去教堂娛樂。”我說,“也不怎么聽古典音樂,更喜歡現代輕音樂,平時并不下棋,如果你將音樂廳和教堂換成爬山遠足的話,那就差不多了?!?
他笑起來,彎著一對眼:“千萬不要是素食者。”
“不,我是肉食者?!?
“”太好了,我們終于有相同之處了,”他邊說邊重新挽緊了我,“我也是,肉食動物,今晚我們可以組成個狩獵小隊,一定能獵取到有用的東西,你說呢,男——朋友?”
我不由咽了口唾沫:“希望如此。”
擠進酒吧里,狀況比在外面的時候要糟糕得多,畢竟這里的人口密度也要大上許多,這里人潮如水,噪音污染極其嚴重,我甚至來不及去打量這里面的布置擺設,光怪陸離下躁動的陌生人們投來的眼神已經足以讓我難以招架。
很多人認識他,太多招呼的手勢、語言、目光都向他匯聚而來,連累著我也被拖入寸步難行的泥沼,我想掙開他,但我們的手臂卻勾在了一起,我轉開視線,不經意就與幾步開外一個幾乎是半裸、水蛇一般的艷麗女子打了個正面,她朝我努起了豐滿的嘴唇,送出了個飛吻,我勉強禮貌地向她笑了笑,她的眼睛卻亮了起來,舉步就向我走來。
一直忙于八面玲瓏的簡單即刻發現了我的情況,他半轉過身來,硬將我拉到他胸前,在我措不及防之間,沖我的側臉像蓋章一樣用力地按了一下——用他的唇。
我的心跳停滯了。
耳際嗡嗡地響。
這是?
親吻?嗎?
“喂喂,回魂啦大哥,你有必要反應那么大嗎?我都沒照著你的嘴啃?!彼吐暤某芭謴土宋业暮粑奶驮谖业亩呎f話,那股濕熱仍然讓我的胸口有些不暢,“我只是不想你被騷擾,是不是多管閑事了?你其實是想嘗嘗那姑娘的技術?嗯,她很棒的,絕對能在十分鐘內把你的腦子從你的……下身吸出來,說不定你可以借此治療你的無能。”
“你試過?”我忍不住問,出口之后又尷尬非常,清了清嗓子,“抱歉,我可能真的有點不太習慣這里的氛圍?!?
“我看出來了?!彼笮?,終于松開了我,“我覺得自己像是把小白兔帶進了狼窩——不過,不應該啊,還是說你更
喜歡那些高檔的,不那么直截了當的地方?”
我完全不知道這些遭遇和對話與找到我弟弟的事能存在什么量子力學能解釋的關系,但我還是回答了他:“簡先生,你不相信真的有人是性冷淡,甚至從骨子里就反感這些事的嗎?”
他嘴角翹了翹:“相信,但那肯定不是你。”
我閉上了嘴,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后掛上了面無表情:“你那位調查員小弟在哪里?我們現在可以直接去向他詢問情況了嗎?”
“還得過一會兒,”他說,“小糯等下有演出,這事關他今晚的小費,我們最好等他演出完再去問,那他心情更好,時間也更寬裕。”
我點了點頭:“好,我不打擾你作樂,我去外面待一會,等時間到了你再叫我進來?!?
他皺起了眉頭,雙手交叉在胸前:“我不覺得那是個好主意,你為什么不跟著我在這里喝一杯,然后一起看演出放松一下?”
“我在這里沒法放松。”我干笑一聲,事實上我已經有一點點的換氣過度了,頭腦也開始微微地發脹,“我就在門口,哪也不去。”
說完我徑直穿過人群,離開了酒吧。
他當然沒有跟來,這讓我大舒了口氣。
外面的空氣比里面的渾濁不堪要好上一些,但依然充斥著觸動我神經的狂歡縱欲的氣息,我在門口傻站了幾分鐘,依然感到腦子昏昏沉沉,四處張望下,瞥見酒吧左邊街道不遠的人流要少上許多,便給簡單發了條消息,往那里走去,以圖避難。
走近了去,才發現這里原來就是酒吧的后巷,被三四個碩大的垃圾桶擋著出入口,從巷子的深處能遙遙地聽見有人嘔吐的聲音,還有陣陣嬉笑間隔其中,我的胃里不禁也一陣翻騰,連忙退后,朝反方向快走了幾步。
我只想離那樣的環境遠一些,但當我最終停下腳步時,我才發現我已經離開了主街,走到一處更加狹窄與昏暗的分岔路里,除了路兩邊矮小的、看不清招牌的建筑物內亮起的燈,這里連一盞路燈都沒有,我頓時覺得有些不太妙,連忙拿出手機查看導航地圖。
照理我應該離開酒吧不遠才對,再加上導航定位,我完全有自信走回去而不需要麻煩簡單。
顯然我高估了自己的運氣。
也高估了這里的治安。
我還沒等手機里的地圖加載完,冷不丁身后傳來凌亂急促的腳步聲,不等我回頭,只覺得眼前一道黑影沖來,將我整個人撞得好幾個趔趄。
轉瞬之間兩把約莫十厘米長的刀子一左一右地出現在我兩把,持刀的倆男的身型比我小得多,且半弓著身子,從他們的臉來看,頂天了剛剛成年。
他們嘴里低低地咆哮著我聽不懂的當地語言,結合此情此景,傻子也知道他們想要錢。
我握著手機,向他們攤開兩手:“我錢包里有一些現金,你們拿去?!?
不知道他們聽沒聽懂,兩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個小心翼翼地上前來,搜我的外套,他很輕易地找到了我的錢包,帶著滿臉的喜悅將它掏空,然后扔到地上。
我瞥了一眼,卡證都沒拿走,好孩子。
他將鈔票朝著同伙晃了晃,甩了甩頭,但他那緊繃如滿弓的同伙卻沒有退后,而是將貪婪的目光對準了我舉著的手機。
我搖頭,將手機塞入褲袋:“不,這個不能給你們。你們拿走的錢足夠買一臺最新款的新手機。”
但那同伙也在搖頭,同時邊搖晃著手中的刀,邊指著我的手機。
拿到錢的男孩將紙鈔塞進了衣袋,也把刀舉了起來,沖著我叫嚷著,逼過來。
我練習過一些搏擊術,但沒有真正打過架,如果眼前的兇徒是與我一般的成年人,我自然識相,不會作出不自量力的判斷,但是這兩個幾乎可以說還是小孩的對手,除了他們手上的刀,體格上幾乎可以形容作弱不禁風,更重要的是,我不能交出我的手機,找回與恢復資料都是非常麻煩的事。
于是我后退了兩步,快速地脫下了外套,在同伙男孩撲上來的一瞬將外套打過去,試圖卷走他手中的刀,但沒有成功。
我向著墻的位置慢慢后退,只要背靠上墻,就不用擔心被前后夾擊,他們亦步亦趨地跟著,兩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我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們倆的身上,完完全全沒有發現就在我的身后又出現了兩個人影,當覺察到異動時根本無可挽回,我被后方的一人狠狠地撞到了腰上,兩條腿也同時被抱住,前面拿刀的倆小孩配合極好地沖了過來,一瞬間將我壓倒在了地上——
剎那之間我瞳孔里只剩下明晃晃的刀鋒,隨即便覺得左肩一痛,悔意迅速占滿了思緒,就在我以為自己可能要死在這里的時候,我聽見了一聲怒喝。
聽不懂。
但,是他,簡單。
他來找我了。
、簡單
我沒有立即跟上他,原本確實是想讓他吃點苦頭的。
他以為他這是在哪里?他親愛的姥姥家嗎?
隨意地在陽光午后伴著古典音樂在綠意盎然的庭院里優雅地喝茶吃甜點?
一個渾身上下散發著錢袋子氣味的外國人,形單影只,徘徊在海文島的黑街——他應該得到教訓的,他必須摔個跟頭,這樣他才知道,下次還要這么做的時候,最好手握槍械,肩上掛一排子彈。
所以他的遭遇完全在我的意料之中,我判斷失誤的是我自己的反應。
看到他倒地受傷的那一瞬,我有一點失控。
無名火起,且火冒三丈。
不假思索地把揮刀子那一個踢飛。
他們中年紀最大的崽子認出了我,賠著笑過來,我繃緊了臉,也沒有為難他們,只讓他們把東西還回來,揮手讓他們滾蛋。
我走前兩步,居高臨下地將他的錢包遞過去,他接過,慢慢地從地上爬起來。
“謝謝?!彼粗业袜?
我沒回應,盡管留意到他的肩膀受了傷,但我不愿關心,不想安撫,只想揍人,最不濟,言語上刺激一下——我怒火中燒,燒得我肺疼。
只是這樣太不紳士了。
客戶,孩子,他是你的客戶,出錢雇你的人,你要忍,忍。
所以我用毅力封著嘴唇,轉身。
“簡單,”他從背后叫我,“對不起,我不該亂走的,謝謝你來救我。”
他頓了頓,口氣有些猶豫,“你認識他們?其實錢給他們沒關系的……”
忍無可忍地回身重新面對他,我盯住了他的眼睛,一場見血的驚嚇過后,除了臉色有些發青,他凝住在我臉上的眼神里居然蘊著擔憂與歉意,似乎還有一點點的懇求,我胸口一緊,頭腦發熱,隨即不管不顧地拽住了他的衣領,咧開嘴,齜出牙:“謝我可以,謝完了閉嘴,我不想聽你說話。你給我聽好了,邵輝堂大少爺,下次你再這么任性擅自行動,遇到了危險你自行解決,我不會再插手了——我是不是認識他們?不,但他們認識我,想知道為什么嗎?因為我本來跟他們就是同類,你不要錢,行,統統都給我,我要,我全都要……錢給他們沒關系?關系大了,那是我的錢,我的?!?
我不太客氣地近距離往他臉上噴飛沫,視線卻無緣無故地下滑到了他微微開啟的嘴唇上……
他的唇形真好看,線條分明之外,唇珠也清晰可見,這雙唇歙著,像是某種心照不宣的邀請……
他呼吸的熱度傳了過來,我有些恍神,他將手掌覆在我抓他領子的手背上,觸感一瞬間麻痹了我的神經,我猶如傀儡一般抻長了脖子,碰了碰他的唇,用,嗯,我的嘴。
這絕對不是一個吻,蒼蠅降停的動靜可能還更大些。
他瞳孔的驟然放大解除了我的中邪狀態,我狼狽地松開他,倉皇后退,道歉的話還沒出口,他卻先我一步,平靜地開口:“我沒事,皮肉傷,你不用擔心。”
“我沒擔心你?!蔽覜]好氣地撇嘴,“不過你別亂來了,你要是橫死街頭,我找誰要錢去?”
“不會。”他笑了笑,“我得先找到我弟弟,然后把欠你的賬結清?!?
我別開眼,二話不說在前面帶路,知道他肯定會跟上來。
可恨。
為什么我的某個部位有騷動不安的跡象?
只是他的一個微笑而已。
這將嚴重影響我的專業度,這是不對的,非常錯誤,大腦,你快阻止那不知羞恥的叛逆。
為什么我不是性冷淡……唔,算了,還是有正常的性欲好,但我什么時候不爭氣到在客戶面前失態了?
不知不覺步伐快了起來,他叫著我的名字,我沒回頭,他索性追上來,拉住我的胳膊,我一甩臂,他輕哼了一聲,我這才記起來他受了傷,不情不愿地跟他并肩而行:“我們快點,還能看到小糯精彩的演出,你等等給他些小費,哄哄他,他最近在沖業績。”
“什么表演?”他五官歪曲的程度明顯不是感興趣,而是……嫌棄?鄙夷?
說不好,總歸不是什么正面的表達。
太棒了,我的性欲蕩然無存,至少是對他的。
“脫衣舞表演?!蔽倚Σ[瞇地回答,“你別看他好像瘦瘦的,那是精瘦,身材可好了,腰腿都很有力量,不過會不會脫到一絲不掛還得大家多捧場,你還不一定有這眼福?!?
他深吸了口氣,表情明顯僵硬了兩分,眉頭皺了起來:“我們不能等他表演完再進去嗎?”
我聳肩:“他表演完了就換別人了,到午夜前都不會停下來的。你反感脫衣舞?我還說讓你買一段小糯的膝上舞呢?!?
看他張嘴又合上,我故作驚訝地問:“天啊,你是從什么純潔圣地來的嗎?沒看過脫衣舞?不知道膝上舞?”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然后與我對視,波瀾不驚地惱人:“沒有,不知道,我不喜歡這些挑逗性的東西,更不喜歡需要付錢給對方的挑逗。不喜歡,也不需要,你不能理解是嗎,簡單?”
好吧,我無話可說。
或者說,他眼睛里有某種令我
焦躁的東西讓我的戰意蕩然無存,我訕笑著,嘟囔了句“那還真可惜,小糯可是很棒的男舞者,或者你更欣賞女性的身體?”
他搖頭,唇角輕輕一動:“你就是不信我對聲色犬馬沒興趣?!?
“食色性也,本能啊?!蔽铱粗菩Ψ切Φ纳袂?,決定不再糾纏,嘆了口氣,“走吧,不管怎么樣,你還是得把錢給小糯,不能讓他白幫忙?!?
“好的?!彼茼槒牡貞寺?,把錢包遞向我,我啞然失笑,想要推回去,他卻說,“你的,你拿著?!?
“……我剛只是……”
只是啥?氣話?胡話?當不得真?
我瞅了瞅錢包,又看向他。
他拉過我的手,把錢包按在我掌心,語氣溫和地像蓬松的絨毛:“我不會給那男孩小費,他是你的助手,你來付費。”
“有區別?”
“嗯,我不是他的觀眾,或者客人,是你,私家偵探簡單的。”
這回輪到我張嘴,合上。
什么怪胎?
可是他看著完全不像開玩笑,雖然嘴角上弧度,但眼睛里的卻是認真。
我不禁撇嘴,挽住他的右臂,拉長腔調:“當然,你是我的,用不著這么鄭重其事,男朋友?!?
他挨著我的身體有一瞬間的緊張,又很快放松下來,由著我帶著前行。
我努力不看他,我怕他聽到我心臟在假想的百米沖刺場景中用力泵血的聲音。
等我們重新進入“惡魔之吻”,熱浪喧嘩撲面而來,小糯的表演已經開始了,歡呼與尖叫夾雜著震耳欲聾的音樂,他在人群中的臺子上開始舞蹈。
舉手投足,一顰一笑,全是挑逗。
他真的很不習慣這種場景,進來就用上了力氣,拉著我往角落躲,他的臉色比之前遇險時還難看,我也終于清楚他不是在假正經,而是真的受不了,也就不再堅持,引著他往里面走,直接推開店里的員工休息室,關上了門,拉他坐在了里面的雙人沙發上。
他喘了口氣,閉了閉眼,苦笑著看我,嘴唇動了動。
見鬼。
我想親他。
可他是我八桿子都碰不到的人,除了是客戶,更重要的是,如果我真親過去了,以他的反應,怕不是得立刻沖進滅菌室?
“小糯的表演最多半小時,就在這里等吧。我看看你的傷?!蔽姨较蛩募珙^,“這里有藥,我找找?!?
剛要站起來,他卻拉住了我的手腕:“沒必要。”
“但……”
“簡單,”他的視線鎖住了我,“我是來找我弟弟的,我一定要找到他,活的,完好的。”
我點了點頭:“我知道。要不你現在也不會在這里?!?
糟糕,我的惡劣本性又冒出來了,我盯著他,他英俊斯文的臉結合起油鹽不進的個性,讓我再度生出了焦躁:“你這么一個純潔高尚的大人物,也不會屈尊降貴到這烏煙瘴氣的地方來,外面全是只懂吃喝交配的野獸,真可怕啊——”
話沒說完,他站了起來,咫尺之距,與我對視。
罪惡的嘴唇發著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對,你說得沒錯,不是為了我弟弟,我根本不會在這里,跟你打交道?!?
我心頭一沉,不由地舔了舔下唇,刻意地擠出了笑:“啊,你看我不順眼?真對不起,順便說一下,在干私家偵探之前,我也曾經是小糯那樣的脫衣舞男,你要不要我在這里重操舊業,跳給你看?”
他沒有回答,他吻上了我。
日。
操。
干。
任何的定義下,這都是一個吻。
除了是嘴唇間的解除外,他的舌尖也蜻蜓點水般地試探起來,我在大腦完全當機的情況下張開了嘴。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他長驅直入。
我呻吟了一聲,這太……
太不像話了!
為什么是他主動?明明我才是那個蓄謀已久的人!
在唇槍舌戰的纏斗中,我依著本能摟上他的腰,把他往懷里拽,在身體的緊密相貼中,我的反應,他的反應……
性無能個屁!
、邵輝堂
我中邪了。
海文特島一定是個被邪神青睞而為智慧理性的神明遺忘甚至唾棄的地方。
證據?
看看我和宜安,我們倆兄弟的例子還不夠嗎?
他走火入魔一樣非要娶一個當地不明來歷的年輕女子,前途未來,甚至身家性命都毫無保留地交到對方手里,然后,莫名其妙地失蹤。
我——
我抱著一個同性,一個男人,一個幾乎陌生的男人,一個當地的不明來歷不知深淺刻薄毒舌的陌生男人,在啃。
是的,如果說唇舌交纏還可以用“親吻”來描述,那當他在喘息中有意無意地仰頭露出脖頸時,那劇烈上下的喉結刺激著我拋棄了文明的外衣,一口咬了下去。
他悶哼了一
聲,卻沒有放開我,而是稍微側轉了脖子,這類同于邀請的姿態讓我更加不客氣起來,我毫不懷疑以我的力道一定會在他的肌膚上留下痕跡,淫冶的,靡靡的,放蕩的痕跡。
可我——明明是最恨這種事的。
中邪了。
這個島有毒,這個島上的人有毒。
他的一只手壓著我的后頸,另一只手的手指則插進了我的頭發里,即便我想退開也不容易做到,無論是緊緊相貼的身體不留余地的變化,還是他有意無意中限制我行動的力氣,以及從他身上散發出的熾烈的氣息,都無法讓我混淆性別,我重新抬頭,想看看他現在的模樣,兩側臉頰卻在下一瞬被他雙掌蓋住,我來不及看清他,他已經狠狠地親了下來,在我的唇上一陣陣碾壓,數十秒后我們都有些喘不上氣,他還不忘報復性地在我左邊脖子重重地咬上一嘴。
我痛得想笑,身體內部卻又躥出騷動不安的火苗,他盯著我,那雙眼睛……淡而深邃的眼睛,明明那么像天空,給我帶來的卻是離平靜祥和相隔至少一光年。
“你看,你不是性冷淡,更不是性無能。”他幅度極小地向前頂了頂胯,聲音沙啞了幾分。
我苦笑,他的反應不比我小,可誰讓他沒有給自己立一個清心寡欲的人設呢?
明知無用,我還是忍不住自我辯解:“我是。”
“……是什么?”他揶揄,“冷淡還是無能?要不要我給你燉點海馬湯?”
等心臟的跳動恢復了平常,我的理性終于回歸了,至少足夠讓我退后兩步,拉開與他的距離:“不管你信不信,我從來沒有這么——?!?
失常。失控。
我揮了揮手,打算甩開這個話題,問問那倒霉透頂的小糯怎么還沒有出現,但他卻逼前了一步,眼里閃爍著好奇,跟某種曖昧不清的情緒,開口的時候他舔了舔嘴唇,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著他的舌尖,那有多柔軟,多熱情,我知道的……
“你的意思是,你沒有主動親過人?還是,沒有親過人?”
看來他是打算窮追不舍了。
鑒于我是我們中率先采取行動的肇事者,我想我是應該給對方一個交代,盡管很尷尬,我還是坦率地承認:“沒有主動過,也沒有跟同性親過。簡單,我很抱歉我剛才的失態,但我確不過,你覺得我假正經也好,理解不了也行……在通常的情況下,我確實很反感,色情場面,這大概是某種潔癖吧?!?
現在這些自我剖白很沒有說服力,我知道,畢竟連我自己都無法解釋我幾分鐘前對面前男人的進攻欲望。
出乎我意料的是他沒有對我的冒失魯莽進犯作出表態,反而將注意力集中在另外的地方,若有所思地摸著下頜,問:“所以你跑外面去,還有剛才在吧里時那么差的臉色,真的是因為受不了那些刺激?怎么個反感法?難受?反胃?我看你好像都有點喘不上氣的樣子,嚴重到了這種程度嗎?”
我的大腦中又浮現出之前在酒吧里感受到的一切,使盡渾身解數挑逗的舞者,垂涎三尺的觀眾,震耳欲聾的音樂和叫喊,胃里頓時抽搐起來,閉了閉眼,我點頭:“你可以不信。”
他的手再次伸過來,摸著我的側頸,溫柔且有力:“也討厭碰觸?”
我默默點頭,抓住他的手腕,看著他,他挑了挑眉,用上了力氣,反引導著我,他的手帶著我的手,一起探向了我的鼠蹊。
那部位雖然已經平復了不少,但當他的手掌貼上來時,我禁不住一顫,膝蓋像被猛然間抽走了一半的力量,大腦在刺激下似乎分裂出了截然不同的人格,一個因為驚懼而恨不得掘地三尺自我埋葬,另一個卻因為感受到難以言喻的刺激而歡欣鼓舞地期待,兩個人格精神指揮著同一具軀殼用心臟擂戰鼓,一口氣壓在胸口,那個該死的地方再度不合時宜地揚帆鼓脹起來。
他的手指長且有力,隔著衣物,以恰到好處的輕重與節奏上下來回著,至少有十秒左右的時間,我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本能地加重呼吸,閉上眼睛,但很快,他的一聲輕笑擊碎了我的沉浸,我猛地推開他:“夠了。”
他盯著我,居然點頭附和:“確實不能再繼續了,這里可沒有褲子換。”
我無言以對,只好用力地把五官扳成沒有表情。
“剛才,難受嗎?”他問,我沒有從他眼中看出什么惡意,或者,得意,但也不是好奇……
是欲望,濃郁到能將空氣稀薄的欲望。
他性愛欲望的對象,直指向我。
我深吸了口氣,這樣的距離下,無法避免由他身上彌漫開的渴望邀約氣息。
“簡單,夠了。”我說,“剛才是我不對,我再向你道一次歉,可以了嗎?”
他眨了眨眼睛,沒有接話。
我不得不干咳一聲,盡可能地一鼓作氣:“對不起,我不該親你,我想我大概……壓力太大,失常了?!?
“你壓力太大,”他的手指摩挲在唇間,“不是我魅力太大嗎?”
“有關系?!蔽艺f,不是奉承。
他看著我,淡藍的眼睛透明得深不可測:“那你到底難受嗎?親我?”
我搖了搖頭,心里想著他那倒霉的小舞男情人怎么還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