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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拉鋸了一個多月之后,就在今夜,他終于對她徹底地失去了耐心。
她贏了。
慕扶蘭喚來慕媽媽,說自己可以回去了,當夜就收拾好了行裝。
謝長庚這夜沒回房,慕扶蘭得知他在書房過的夜。據仆婦說,書房里燈火通宵達旦。
次日清早,天剛蒙蒙亮,慕扶蘭便預備動身。離開之前,她讓慕媽媽去一趟書房。
謝長庚仿佛一夜沒睡,案角的燭火還沒熄滅,人坐著,手里握著一卷公文,眼睛里帶了點血絲,面容透著疲倦。
慕媽媽恭敬地道:“翁主這就走了。管事說,照節度使的吩咐安排了護送的人。翁主叫我來傳句話,多謝節度使的安排。”
謝長庚神色漠然,眼皮子也沒抬,更沒開口說話,臉上只露出不耐煩的表情,拂了拂手。
慕媽媽知他在催自己離去,道了謝,躬身過后,便退了出去,回來,將經過轉告慕扶蘭。
慕扶蘭又豈會在意他這樣的態度。
今早他人若不在,也就罷了。人既在,怎么想是他的事,他既對她的離去做了安排,道聲謝,也是本分。
城中街道空空蕩蕩,節度使府的門外一片忙碌。幾輛馬車停在門口,下人將箱篋抬上車,管事叮囑著護送翁主回去的隨從。
依然是前次送她從上京來到這里的那一撥人馬,皆是訓練有素的信靠之人。
慕扶蘭站在門口,看著慕媽媽和侍女將隨身的包裹都放上馬車,一一檢查,再無遺漏,確保屋里連一根頭發絲也不會掉下了,便上了車。
管事仿佛還沒從一夜之間女主人便要被男主人倉促送走的驚詫和尷尬中回過神來,不住地回頭張望,始終不見男主人露面,只好作罷,心里嘆氣,向慕扶蘭躬身道:“翁主一路走好。”
慕扶蘭笑著謝過管事,坐定,便命上路。
馬車轔轔,載著她踏上了回往長沙國的路。
一出姑臧,她便將此前的種種事情全都拋在了腦后,一心只想快些趕回到長沙國。
和熙兒分開已經好幾個月了,她幾乎度日如年,思念得無以復加,恨不得立刻插翅飛回到他身邊才好。
這一年的二月底,在路上趕了將近一個月后,她終于從河西南下,回到了長沙國。
慕扶蘭并沒有先回岳城,叫人先去給慕宣卿送個消息,自己轉道,直接趕去君山。
熙兒現在就在那里。
先前她之所以沒有將人直接送進岳城,是怕自己不在,從小習慣安靜簡單生活的熙兒不適應王府的環境。
當時給阿嫂的信里,她只簡單地提了句熙兒是自己在外認的義子,請她派幾個細心的侍女到君山藥廬照顧他,等自己回來,再將他帶回去。
她乘船入山,沿著山階往上,傍晚時分,終于停在了藥廬的柴門之前。
柴門半掩,空氣里漂浮著一縷淡淡的藥香。慕扶蘭看到阿大正在院中忙著收拾藥材,背影忙忙碌碌。
她抑住激動又不安的心情,推開柴門。
少年轉頭,看見慕扶蘭站在門口,歡喜地丟下了手里的東西,跑了過來,向她鞠躬。
慕扶蘭問熙兒。
阿大道:“小公子一切安好!還有,師傅上月也回來了!”
藥翁上月回來,很喜歡熙兒,常將他帶在身邊,教他辨認各種草藥。藥翁今天下山給人看病去了,熙兒在家。
阿大說,熙兒這會兒應該就在后頭玩,邊上有侍女跟著。
聽到一句“安好”,一路上懸著的心,終于徹底放了下去。師傅也已回來的消息,更是叫人高興。
慕扶蘭匆匆穿過廬舍,來到后頭的藥圃。
藥圃里并不見熙兒。她喚了一聲。
侍女在屋里預備晚飯,聞聲匆匆奔出,忽見慕扶蘭回了,忙見禮。
“小公子呢?”
“小公子方才還在這里,叫我們不必陪他……”
慕扶蘭環顧了一圈,看到那扇通往后山山巔的門開著。
“是了!必是小公子自己又上山頂去了!他常去那里,一坐就是半天!”侍女想了起來說道。
慕扶蘭立刻上去,一口氣不停地爬了一段曲折的山道,氣喘吁吁,終于到了山巔。
她的腳步停住了。
她看到一個小小的身影,坐在山巔旁的一塊石頭上,面朝著上京方向。
金色夕陽從側旁照射而來,林梢日暮,巖巢待鳥,一群鳥烏盤旋在他頭頂附近,發出陣陣鳴叫之聲。
那孩子卻恍若未聞,安靜地坐著,一動不動,望著前方,仿佛入了神。
慕扶蘭眼眶熱了。
她知道他為什么要爬到山巔,為什么眺望上京。
他是以為自己現在還在上京。
她定了定神,叫了一聲“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