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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昔半倚在窗邊，身著赤紅嫁衣，逶迤曳地。胭脂色腰帶勾出柳腰曲線，垂下幾股碧璽串成的流蘇，在初秋暖陽下，浮翠流丹，陸離斑駁。

微風拂過，半掀蓋頭，露出一角粉黛。大紅蓋頭猶遮半面，但足夠讓她的目光越過人潮，看到那個縱馬而來的少年，一如六年前那個初秋的清晨。

他一襲紅衣，若烈火燎身，張揚奪目。梅花白玉簪高挽起烏發，眉目舒展，面似雪霽初晴，嘴角噙了一泓笑意。

凝脂玉般的手指勒緊韁繩，長腿一夾馬腹，止住駿馬的奔襲。健碩的前蹄高揚，昂首嘶鳴，雪白的長鬃柔順飄逸，散出剔透的色澤。

他來了！宋昔仰首，從大紅蓋頭的縫隙之間，鎖住了他的身影。

院子里的人向外涌去，將他團團圍住。

“新郎官，新娘可不是隨隨便便能接的。”一個濃妝艷裹的女子，用香帕掩去半張臉，抬起素手，兩指捻了幾下。

裴修云睨視了她一眼，輕笑出聲：“我想接的人，沒有接不到的。”他從馬上飛身而起，粉底皂靴踏過馬背，紅衣翩躚，似凌波微步，一路掠過驚呼的眾人，站在了窗邊。

“昔兒，我來了。”玉手托起她的下頜。在搖曳的蓋頭下，一方紅唇若隱若現。

他半撩起蓋頭，俯下長身，溫熱的吻輕落唇角。

“剩下的，為師晚上再討回來。”他松開手，側身闖入大門。

宋昔微愣，輕撫唇角那抹微潤，卻聽身后急促的腳步。他就在眾目睽睽之下，打橫抱起了她。她慌忙垂首，用蓋頭遮住自己臉上的羞赧。

“為師，帶你回家。”他溫語。仿若他不是來娶她的，而是將在外迷路的她，領回家中。

手中的軟腰纖細，他一只手就能握過來。頸子間的瑩白如霜雪，覆在大片紅梅之上。他一向眼光不錯，挑的嫁衣，更襯得她粉妝玉琢、楚楚動人。

裴修云抱著她走出院子，有人低喃：“這不合規矩……”

裴修云腳步一頓，朗聲道：“今日是我的婚禮，我便是規矩。”他聲音略冷，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盡管離開長安多年，他這種不怒自威的威儀，依舊能懾住不少人。

他托起她的細腰，讓她坐在馬背上，他也隨之翻身上馬，一手握緊韁繩，一手攬住腰身。

這時，鑼鼓喧天的迎親隊伍才抵達宋家。裴修云與他們錯身而過，同他們頷首。

那些身著紅褂子的壯漢圍堵住意欲追上來的叁姑六婆，往她們手中塞入喜錢：“姐姐們，別急，喜錢每個人都有。”

喧囂漸遠，裴修云清潤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今日大婚，我不想獨自騎馬，也不愿你獨自坐在花轎。”

原來鬧了這么一大出，竟然是因為如此幼稚的緣由。宋昔抿唇而笑。

“你總是說要在滿城桂雨的時候嫁給為師。為師雖然給了你婚禮，可為師還欠你一場桂雨。”他的聲音似雪虐風饕夜里一盞暖酒，讓人四肢百骸都溫暖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