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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大并沒有走,站在門外聽信哪,他知道李二鬼點子多,定能救妹妹性命,不過不知道這么快。他要推門進去接人,李家老三一把揪住他的脖領,另一只手抓著一塊打瓦用的石頭:“你要敢進去,我就砸死你。”龐大無奈只得慢慢走回家中,告訴母親,妹妹已經活了過來。龐大娘得了實信,心里這才一塊石頭落了地,縱然一千個不樂意此時女兒在李家過夜,聽的李家老三要砸死兒子,這才打消了強接女兒回家的念頭。那李家老三練過武術,可不好惹。
李二和小桃紅二人抱頭哭到天要放亮,為了保全小桃紅的名節,李二還是顧全大局,千哄萬哄的把小桃紅送回家。當時街上還沒有人,這一節的事到現在也沒外人知道。要不的話,還不知傳的多難聽哩。
小桃紅嫁給了劉瘸子,王勝利樂的合不攏嘴,她多次急不可待的找到李二,問李二到底要不要娶她。李二現在已經被小桃紅的事折磨的頭昏腦漲,對王勝利的話根本聽不進去。他對她根本不感興趣。王勝利不甘心,又去找小桃紅,求她幫忙說服李二跟她結親。不料小桃紅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壓根不想放棄李二這一頭。雖說她已嫁給劉瘸子,但嫁人不嫁心,她還想再回來呢。王勝利急了,她指著小桃紅罵道:“騷狐貍精,你不能占著茅坑不拉屎,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一個老鴰占兩個老鴰窩。”
小桃紅也不甘示弱:“你有本事你去占窩,外頭那窩有的是,你非來和我搶個啥?真是的,自己不會鳧水,還怨有蛋墜著。”一席話,把王勝利嗆的蹦起來,兩人便去麥地里撕扯扭打,也不怕人家看熱鬧。小桃紅這邊嫁了劉瘸子,滿肚子委屈,一股子無名火正沒出撒呢,今天碰上王勝利找茬,將一古腦的怒恨發泄到他身上。王勝利雖胖,可也有力氣。兩人都是農家姑娘,打小干活多,念書少,力氣大,腦筋小,滾來滾去,誰也占不著便宜。只是兩只手抓住對方頭發,誰也不先撒手。李二見此情景,向著誰也不好,說誰誰不聽,只好蹲下身來,拍著兩個滾在地上的女人,嘿嘿一笑:“你倆也甭爭了,沒多大意思,我有個好辦法,抓鬮,一個上半月,一個下半月,咋樣?”
兩個姑娘看著李二那樂哈哈的樣,又聽他說出抓鬮的主意,兩人頓時笑出聲來,李二順勢抓住兩人的手,輕輕的掰開,兩人都坐起來整理衣裳。李二盤膝坐在兩人對面,慢悠悠的說,你倆爭個啥?沒勁,我自己還沒想那事吶,你倆倒先干上了。我呀,早有媳婦啦。
王勝利急忙問:“她是誰?”
小桃紅也急忙跟上一句:“她是誰家姑娘,是不是長得比我強?”
李二伸手給兩位可愛的姑娘拍拍身上的土和沾著的麥葉:“她是天上的仙女,月里的嫦娥,東拐子的小桃紅,還有胖呼呼的王勝利。”說罷,扛起鋤頭,踏歌而去。剛才還扭打在一起的兩個姑娘,一時沒明白李二的意思,以為他要娶他倆呢,東拐子的姑娘,心地純哪。
結親半年多,小桃紅過來住的很少,倒是風言風語的傳說她常夜宿李二家。劉瘸子他爹那個氣吆,本來自己女兒是中學生,又在西拐子莊的衛生室當赤腳醫生,嫁給龐大那豬一樣的男人,他覺得自己吃了大虧,心里總是窩著一肚子火沒處發泄。這天是拐子莊集,他的夜壺漏尿,便想買個新的。那時候夜壺都是博山瓷的,光溜溜像個青蛙趴著的模樣,上面有個把手,前頭是一個園口,挺大。整個夜壺能裝三到四斤水的容量。
劉老漢買好夜壺,又看見有賣散酒的,嘴讒,沒拿酒壇,本沒打算買酒。為圖省事,便把夜壺擦拭干凈,打了二斤散酒裝在里面,往家走的路上,還時不時的口對口來上一小口酒,把趕集的老人惹的笑聲連連。
正巧龐大娘要來走親家,說是走親家,其實兩家隔的很近,雖不是一個大隊,可住的并不是很遠,東拐子,西拐子和南拐子上一個大自然村,屋和屋連在一起,道和道都通著接頭。
見龐大娘來訪,劉老漢迎出門來,拉著親家的手坐下,說幾句閑話,無非是家常里短之類的客氣話。龐大娘看著坐在炕沿上的女婿劉學梓,一條腿長,一條腿短,給自己端茶倒水,腿一瘸一瘸,實在不怎么樣。她想想自家女兒小桃紅,亭亭玉立,萬里挑一的絕色美女,娃嫁給這瘸貨。覺得上了大當,吃了天大的虧。奇怪,當時覺得這女婿腿瘸的不這么厲害呀,莫非去相親時他爺倆做了手腳?墊了鞋底根?龐大娘這邊正疑惑著的功夫,菜端上了桌。她收回思路,勉強笑著,說幾句客氣話,敷衍劉家爺倆。
劉老漢是個直人,心眼實誠。他家是一張方桌擱在正房中央,兩邊兩把圓扶手的太師椅。龐大娘坐在上首,劉老漢坐在下首陪著。劉瘸子拿個杌子打橫坐在方桌前邊。劉家大娘則忙活著炒菜,每炒好一盤,便吆喝兒子從飯棚子里往正房端。時間不長,菜基本上齊,劉老漢把小酒壺從方桌后面的茶幾上拿過來,用茶水涮干凈。隨后從茶幾上把大夜壺拿起,咕嚕咕嚕往小酒壺里倒酒。龐大娘一看,頓時怒火中燒。好哇,欺負我一個女人家,不拿我當客待,竟拿男人用的夜壺盛酒給我喝,這哪里是喝酒,分明是叫我喝尿哇!欺我沒男人,拿我不當人。心中這么想著,她的臉可就青一陣紅一陣。起初老漢沒在意,后來看親家婆臉色不對勁,這才急忙解釋:“親家妹子,不是我有意怠慢你,你看,今天拐子莊集,我去買夜壺,碰巧有個賣散酒的,我嘴讒,便打二斤。起初上集沒打算打酒,再跑回來拿酒壇,怕人家賣酒的走了,這才不得已,用夜壺盛了拿回家,這不剛進家不大功夫,您就進了門,我還沒來的及灌到酒壇里,您哪,別見怪,咱兩家是實在親戚,請您多擔待,多擔待。”
龐大娘聽劉老漢說的誠懇。料定情況屬實,便不再生氣,開始端酒杯喝酒,舉筷吃菜。
半個鐘頭過去,龐大娘氣也消停干凈,酒足飯飽,起身告辭。出的劉家,回到家中,小桃紅早已做好午飯,讓哥嫂吃完,正等著她回家,娘倆一塊吃。見母親在劉家已然吃過,便自己拿干糧吃起來。龐大娘坐在房中,無意中透過房門,看見南墻根下的老夜壺給勾了起來。若是丈夫在,哪用得著自己一個女人家拋頭露面,還喝夜壺里的酒,那是酒嗎?那就是劉家的尿,越想越氣,越氣酒越往上沖,她一下支持不住,仰面躺倒在炕上不省人事。這一來可嚇壞了全家人,急忙灌涼水,掐人中,扳腿曲腿一通忙活,好不容易一口氣緩過來。
龐大忙問母親:“娘,咋回事呀,你這是?”
龐大娘指著兒子大罵:“都是你那丈人干的好事,他欺我是寡婦,拿夜壺裝酒給我喝呀。”
劉老漢聽女兒回家說,親家母病了,是從他家回去后病的,心中掛念,正巧這天也是拐子莊集,便去集上稱了二斤點心提著,還買了一個西瓜,來看親家。
龐大娘很是熱情,忙吩咐女兒小桃紅擇菜洗菜。吩咐兒媳劉學銀做飯。龐大要去集上割肉,龐大娘不依,她叫龐大沏茶,陪老丈人說說話,喝點茶,吃點瓜子。她自己要親自去集上割肉買魚招待親家公。
功夫不大,龐大娘肩挎一個新糞筐回到家中,在劉老漢面前,她把糞筐從肩上取下,輕輕放在地上,抓住糞筐的背條,一扳,把里面裝的肉啊,魚啊,白面饃饃呀,都倒出來。劉學銀趕緊把這些東西撿起來放在方桌上。龐大娘把糞筐放到院西南角的茅房跟前,和原來那個舊糞筐并排放好,這才回來,笑哈哈的對劉老漢說:“親家公,甭多心,糞筐是我新買的,你看,買的東西多,走時心慌,忘了拿菜籃,到集上才想起來,回來拿吧怕來不及。正好你女婿要換一個糞筐,隊里要求每人每年要交三筐牛羊糞,原來那個漏了,不能再使,我就給他買了這個新的,順便把買的東西盛回來,咱是實在親戚,別多心啊,來,喝茶喝茶。”
劉老漢一輩子哪受過這種氣,直把他氣的七竅生煙,胡子一撅一撅的要發作,他的女兒劉學銀趕緊過來,拍拍他的手,叫他忍著點,是你先不對嘛,拿夜壺盛酒給人家喝,這倒好人家能不用糞筐盛肉給你吃嗎?一報還一報,兩不吃虧。過去的換親,十之八九結局都不好,這是一種惡俗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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