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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平到來時,盱眙城中早已人滿為患。
王孫回歸,大楚復(fù)國,乃是天大的喜事。
戰(zhàn)國七雄,楚國疆域最廣,而今楚地義軍眾多,且大都有聲有色,前來朝見者眾多。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他國王侯派人使者前來祝賀,比如韓王成、趙王歇;再比如眼下魏國第一王位繼承人魏豹;南方的甌越和閩越王也都派人前來恭賀。
復(fù)國典禮舉行之前,少不得有許多事情要商議,這些事情只能由楚國內(nèi)部重臣決定。盱眙城中的一所大宅被臨時改建為一所宮殿里,楚國重臣們濟濟一堂。
一個頗有意思的情景出現(xiàn)了,楚王孫熊心高坐正中,然后兩群人涇渭分明分坐兩邊。一邊是以令尹宋義為首的楚國王室和舊貴族,他們和項梁這樣的將門世家不同,多是昔日壽春城里的勛貴王侯之家。
另一邊則是以項梁為首義軍將領(lǐng),吳臣和英布、陳嬰都有列席,唯獨缺了一個陳勝。幾乎所有人都認為,陳勝肯定會來的,這個場合實在是太重要了。
參加復(fù)國大典,等若就是楚國的元從老臣的,將來這功勛地位能差嗎?如此也更能受楚王器重,更能名正言順贏得楚地百姓支持。
事實證明,所有人都猜錯了,當(dāng)陳平出現(xiàn)在大殿上,眾人都驚訝不已,更多的則是不解。
“陽城君麾下五大夫陳平拜見大王!”
陳平行禮之后,躬身道:“大王復(fù)國,陽城君本欲親自前來朝見大王,不想韓地秦軍空虛,恰是出兵良機,陽城君已與韓王聯(lián)合攻南陽,暫時脫不開身,不能立即前來朝見大王,請大王恕罪!”
主位上是不過十幾歲的少年熊心,半個多月前,他還是放牛的牧童,如同他已經(jīng)是(名義上)據(jù)千里之地的楚王,多少還有些不適應(yīng)。很不習(xí)慣這樣的大場面,雖有人指點教導(dǎo)過,但陳平乃突發(fā)狀況,超出常規(guī)套路,以至于讓他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應(yīng)對。
熊心目光下意識便轉(zhuǎn)向左邊,看向那些楚國遺老,似在尋求幫助,或者詢問對策。
“南陽屬韓地,陳勝著什么急?莫非他忘記是自己是哪國人?”
“有空與韓王匯合,卻沒空朝見大王,莫非陳勝有不臣之心?”
也不知哪兩個楚國遺老,頓時冒出兩聲陰陽怪氣的質(zhì)問。在他們看來,不來朝見便是不尊敬,何況陳勝早前有過自立為王的經(jīng)歷,多少有些觸動楚國舊貴族敏感脆弱的心。
當(dāng)然了,也有人想要趁此機會借楚王的名義打壓陳勝,殺雞儆猴,從而起到震懾其他“諸侯的”效果。不管陳勝是不是一只任人宰割的“雞”,是不是在眼前,仍舊阻擋不了他們外強中干的決心。
自從陳平進來開始,項梁心里便疑竇重重。陳勝竟然沒來,這有些出乎意料,至于陳平的那個解釋,表面上說得通,但多少有些冠冕堂皇。
如果陳勝真的有心,暫緩進軍南陽又有何難?自己都能放下幾乎“唾手可得”的東阿,陳勝又有什么不能舍棄的呢?
可偏偏陳勝就沒這么干,派了一個陳平前來,自己就是不露面,為什么呢?他這么做到底是何緣故?他想要干什么?
經(jīng)歷了幾次事情之后,項梁亦覺陳勝高深莫測,總覺得陳勝的每個行為都不簡單,不能等閑視之。
可是思前想后,似乎沒有一個合理的答案。難道是因昔日自立之事,怕見到楚王會尷尬難堪?還是故意如此倨傲?不對啊,那陳平來又算什么?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圖謀?
一時間,項梁也猜不透,此刻見到楚國遺老向陳平發(fā)難。他的第一反應(yīng)便是隔岸觀火,雙方都是自己的敵人,若真掐起來倒也是好事。
陳平雖有心理準(zhǔn)備,但仍沒想到楚國遺老們會這么直接,一上來就想要給自己,給君上難堪,有意給下馬威嗎?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什么貨色,頂著楚國貴族的虛名而已,在這亂世能值幾文錢?
對于楚國遺老們狂妄的無禮,陳平心里很不爽,卻不能公開表示憤怒,只是沉聲道:“大王明鑒,陽城君自是楚臣,至于進軍助韓攻南陽也是必要的,昔日諸路義軍在彭城商討過。如今六國聯(lián)合反秦,同氣連枝,襄助韓國同樣有利于我大楚。
戰(zhàn)機難得,消息傳到潁川時,陽城君已經(jīng)整軍準(zhǔn)備出發(fā),若臨時停歇或者換帥,無疑會挫傷大軍士氣,實屬無奈。陽城君說了,他希望攻下南陽,切斷武關(guān)與楚地的聯(lián)系,便于來日光復(fù)郢都,以為大楚復(fù)國賀,請大王諒解。”
陳平回答的很巧妙,南陽緊鄰秦國聯(lián)系東南的武關(guān),攻下南陽,秦人對南郡的控制會大大降低。南郡(荊楚一帶)雖然人口稀少,眼下似與大局無關(guān)。可郢(大概在武漢附近)乃楚國最早的都城,哪怕年代久遠,光復(fù)故都這話都挑不出錯來。
如此,陳勝的舉動并非便不是單純的助韓。你楚王復(fù)國,我為你光復(fù)舊都,難道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