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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史的攻擊漸漸變了味,去年保密契約一事本來被李琦糊弄過去,眼下朝野非議一片,原本開封府要追究李琦縱容手下鬧事行兇也變成了蓄意良久,迫害百姓。帽子扣下來,李琦這駙馬的身份可頂不住,本想著認罪息事寧人的他干脆來個一概不認,咬死對方偷師學藝,鬧市牟利。
事情演變成如此模樣李琦也未曾想到,這時候他可不敢退了,去年臘月初朝廷便增失入死罪法。他要一認,高內侍和馬全少不了一個菜市口問斬,他也得戴罪遠竄邊州,駙馬啥得徹底玩完,弄不好還要被御史整出屎來。
就算太皇太后和趙項肯保全他,這一旦開了偷竊技藝無罪的口子,窯廠很快就會被惡狼般的豪門撲上來撕碎后吞噬干凈。戲曲的前景同樣暗淡,各處勾欄瓦肆擺攤唱戲,烏煙瘴氣下,自甘墮落想也不遠了,他一心想如歐洲的歌劇那樣發展,把戲曲放到高雅之堂的打算也就徹底的付之東流。
忐忑不安中李琦等著朝堂的決斷,這次死了人,御史又是火力全開、異常勇猛,他到底該論何罪并不需要他來辯白、裁決,只能無力、無奈的等待,讓他恨不得破口大罵,都是群什么玩意,不扣帽子會死么?
言辭攻擊越演越烈,帽子扣的越來越嚇人時,王大牛坐不住了。朝堂上一頓言辭犀利的反駁,這次恰恰相反,他仿佛捍衛傳統,捍衛技藝的保守派,沖著叫嚷公開戲曲、廢除保密契約、打倒李琦再踩一萬腳的朝臣們狂噴口水,一直沒找到方向的變法一派這下找到了大旗,保持沉默的這一方御史和朝臣旗幟鮮明的站到了李琦一邊。
趙項沒想到會成這樣,雖然他也隱隱覺得不對,這次針對李琦的彈劾似乎許多人踩過了線,已經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矛頭直指向主導變法的王安石而去。
熙寧三年的大朝會便在吵成一團亂麻和趙項的怒氣中不了了之。變法派華麗的變身保守派,而一直主張固守的保守派卻激進的不行,甚至有人提出正是這種惡意的保密、約束、私藏禁錮了技藝的傳播和創新,要求大宋所有的工坊都把配方、秘密公開或是交予朝廷保管。
原本一直和變法派不對付的豪門和勛貴這次拋棄了保守派,紛紛贊揚以王大牛為首的捍衛者,至于那位拎不清的大言御史,沒幾天就被人潑了滿院牛糞。
得知這一突然變化的李琦對王大牛雪中送炭、仗義執言的行為深感謝意,更對兩派華麗的轉換摸不著頭腦。眼下能弄明白的,他被妥妥的打上了變法派的標簽,而且針對他的彈劾沒有任何危險。做為駙馬,他沒有絲毫還嘴的機會和資格,一旦從他這里打開口子,王大牛的日子就不妙了。
案情就這般陷入了泥潭,不管王安石愿不愿意,他都只能咬牙堅持。說起來這是第二次因為李琦中槍,其實他也不算冤枉,去年因為他的一件彈劾鬧了很久也是如這般糾結不清。
事情是這樣,有位少年得到一只善斗的鵪鶉,朋友向他討要,他不給,朋友仗著與少年平時關系親昵就拿走了鵪鶉,少年追上去把朋友殺了。開封府判決這位少年當處死刑。
王安石反駁說:“物主不肯把鵪鶉相送,而其私自拿取,按照宋律,不告而強取乃是盜竊。少年追上將其殺死,乃追捕盜賊,應當不以追究。”于是彈劾開封府量刑有誤。
開封府官吏不服,趙項把此事交予審刑院、大理寺再審,審刑院、大理寺一致認為開封府判決正確,反彈劾王安石斷事不明。不用說,朝堂上口水亂飄,一陣混戰后趙項實在頭疼,下詔免于追究王安石這次彈劾錯誤,讓他到開封府少尹門前謝罪。
這一下把倔強的王安石徹底惹毛了,他強硬的堅稱自己無錯,一下子惹的另一方御史一蹦三丈高,差點沒氣死幾個。口水仗繼續升級,用李琦的說法,小步槍換成了機關槍,噠噠噠的打的硝煙彌漫。趙項整個杯具了,脖子一縮做了烏龜,干脆把所有的彈劾奏章全部束之高閣,眼不見心不煩,事情就這么拖過年,拖了個不了了之。
這件案子去年在京城里議論紛紛,李琦忙著接收人員和大搞建設,倒沒有細想。站在后世人的立場上,他也認為那殺人少年有罪,王大牛斷事不明。如今應景兒兩人成了一條繩上的難兄難弟,他才真正體會到王大牛的不同。入室強取本就是盜賊行為,按照后世某些國家的標準,非請擅入家宅,殺了白殺,沒想到王大牛還有這么尊重私權的觀念。
“風可入,雨可入,帝王非請莫入。”李琦默默念叨了一句,兩件事其實根本的核心在于對私權的認知。高內侍和馬全等人堅定的認為對方偷師,在家里、街上隨意哼唱無所謂,公開收費表演就是觸犯了李琦、梨園子弟和李家所有雇工的利益,只打死兩個,還算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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