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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來香輕輕說道:“你記不記得我說過,我不能嫁給你,所以想要考慮另外的選擇?”
沈若寥道:“怎么不記得?你最終選擇了誰?我認識嗎?”
夜來香望著他,猶豫了一下。
“你既然肯定,我已經做出了選擇,此時此刻,我卻躺在你身邊,和你肌膚相親,你不覺得我下賤無恥?”
沈若寥淡淡一笑:“我和秋兒分開了,又和你躺在一起。你難道不覺得我太過輕薄,移情太過容易?”
夜來香道:“我們不一樣。你和秋兒已經分開了,我和珠少爺卻還沒有。”
沈若寥怔了一怔,夜來香看出他的心思,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別跑。”
沈若寥慌亂地說道:“我們不能這樣!香兒,他是珠少爺!換作其他任何人我都可以不在乎,可他是珠少爺。我已經虧欠了姚表太多了,我不能再對不起姚繼珠。”
夜來香按住他;那雙手剛強有力。沈若寥詫異地拉開她的雙手,握在自己手中,撫摸那上面的硬繭,再也尋找不到曾經的細膩和嬌嫩。他只覺得心里一陣針扎般的刺痛。
“香兒!”他握緊她的手。
夜來香輕柔地說道:“你不用擔心珠少爺。我來陪你,事先跟他說了。他同意讓我過來。”
沈若寥無比痛苦:“他同意讓你過來,可是他能同意你跟我肌膚相親嗎?”
“我直白地告訴他,我會和你上床。我雖然不愛他,但我敬重他,絕對不會欺騙他。”
沈若寥驚駭地望著她:“……他同意了?”
夜來香道:“他并沒有娶我,我也并沒有選擇他。與其說我和他還沒有分開,不如說我跟他從來沒有在一起過。我現在是姚家藥鋪的一名雜役,珠少爺一直對我這么好,我感激他,所以他有需要的時候,我愿意伺候他,以此來報答他。但他畢竟是姚家大少爺,他不會娶我,也不想娶我,我也并不想嫁他,我不愛他。他可以讓我做各種各樣的事,但不能控制我。我盡我所能報答他,滿足他,但我從始至終依然還是我自己。說得難聽些,這只是筆交易。我為他干活,伺候他睡覺,但我的身體依然是我自己的,感情和忠貞,從來都不是交易的一部分。”
沈若寥沉默地望了她良久。他深深地嘆了口氣,憂郁地笑了笑。
“我想你是對的;這四年下來,我還沒有變。或許什么都變了,香兒也變了,珠少爺也變了,我卻沒有。或許,一切本來也就是這樣,只不過這四年來發生的所有,讓我們終于看清了真相。”
夜來香再次伸出手臂,把他圈入自己懷抱。
“若寥,我們都長大了。你曾經發誓愛你的族妹,守你的秋兒;我曾經也以為我會一直那樣愛你;珠少爺看我的眼神,曾經也是那樣的純真——一切變成今天這個樣子,其實并沒有錯。我們不能一直停留在十幾歲。更何況這四年不同于其它任何四年,這四年里,你從一個酒店小二變成了朝廷大軍左將軍,這四年下來,連江山都馬上要改了主人呢。”
沈若寥抱緊她,輕柔地吻著她,感受著她的筋骨間透出來的剛硬——在秋兒和晴兒身上,從來不曾存在過的剛硬;他從來也不曾意識到,他可能在一個女人身上找到。
他問道:“你怎么跑到姚家藥鋪去打工了呢?你姨娘呢?”
夜來香道:“燕王自從起兵,城里的男丁基本上都進了軍隊,八大胡同也就沒什么生意了,薈英樓早就散了。姑娘們要么從良嫁人,要么聽王宮的調配為軍隊洗衣做飯,還有其它各種各樣的活計。我剛開始和姨娘一起在軍中為士兵趕制冬衣,后來姚老爺把我要了出來,安排我在藥鋪打下手,一面也管些洗衣之類的雜務。老爺在外打仗,大軍的藥材都是老爺負責,我有時候也幫著采辦,學了很多東西。盛叔叔和方叔叔理家,珠少爺就管藥鋪。北平城里人人都夸他能干。兩個小少爺也就依然還是那樣,不好也不壞。”
他猶豫地問道:“那你……還想嫁人嗎?”
夜來香笑道:“你現在想娶我嗎?”
沈若寥傷感地笑了。“香兒,我已經結過兩次婚了,兩次我都放棄了,兩次我也都背叛了。我就算想娶你,你敢嫁我么?”
夜來香道:“我嫁了你,未必最終不是我背叛你。就好像現在,在世人看來,我就是背叛了珠少爺一樣。恐怕這世上也沒有男人敢娶我了吧?年齡越來越大,人也就越來越理性了。我現在,已經再也感受不到當初愛你的那般激情了。連對你的感情都可以如此淡卻,更何況對任何別人。”
“那……你對未來,是怎么打算的?平常的女人,一定要找個好男人,才能算終生有托。你不是平常的女人,但是你對今后的人生,究竟是什么打算呢?我猜,你不會在姚家藥鋪一直呆著。”
“我想不會。不過我還沒有計劃什么時候走。也許等到戰爭結束,北平一切恢復正常吧。珠少爺早晚要成親,到時候我就是不想走也非走不可了。我想繼續做些雜活,多攢一點兒錢,然后離開北平,到外面去走走,開開眼界。我什么都能做,又有很多想去的地方;如果找到一個喜歡的地方落腳,爿個店下來,或者一塊地,我都能自己立足。”
沈若寥笑道:“戰爭對你來說是好事;要不然,你怕是一輩子要圈在薈英樓的圈子里。”
夜來香問道:“你呢?你有什么打算?”
沈若寥搖了搖頭,自嘲道:“我是軟禁在北平,等死之人。我應該有什么打算?”
夜來香道:“你可以趁著王爺還沒有登基,遠在南方,好好在北平逍遙自在,燈紅酒綠,紙醉金迷。”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正是。”
沈若寥無奈道:“可是我偏偏對燈紅酒綠,紙醉金迷都沒有興趣。我想讀書,現在身邊只有佛經。我想練功,秋風都被王爺沒收了。你說,我是不是真該從此看破紅塵,潛心研讀佛經了?”
夜來香道:“我可以問珠少爺借些書,帶來給你。”
沈若寥搖頭道:“求你,別再敲詐珠少爺了。”
夜來香豎起柳眉。“怎么叫敲詐?我可付出成本的。”
沈若寥道:“正因為如此才更不行。我成什么人了?”
“練不了功,讀不了書,不過你身邊至少還有女人。”夜來香玩弄著他的衣領,挑逗地問道:“你想不想跟我……?”
沈若寥淺淺一笑,輕柔地說道:“我不知道。就算我想,今天也不行。我傷還沒好透。”
夜來香又吻了他。“我知道。你需要靜心修養。”
他們說話說到深夜,相擁著入睡。第二天天剛亮,夜來香便悄悄地起身離開,趕到姚家藥鋪去干活。就這樣連著幾天,白天夜來香在藥鋪,沈若寥和道衍、姚表一起打發時間;到了晚上,夜來香關了藥鋪,就過來陪他,說話到很晚。怕他無聊,道衍為沈若寥置了一把琴,姚表也給沈若寥帶了些書過來,夜來香說她什么也沒有說。常寧郡主帶著朱瞻基也來玩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