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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昌守將袁宇帶著二人在東昌城中轉了一圈,游覽了東昌湖,湖中心的聊城古城,和古城中的東昌樓;然后,又上了東昌西面城墻,為夜來香講解了一下東昌之戰的經過。沈若寥只在邊上憂慮地聽著,并不出聲。然后,袁宇帶著二人回到住處來,命手下士兵準備晚飯,并給夜來香燒了一大桶熱水洗浴用。
只剩下東昌守將和東昌侯兩個人在房間里。袁宇問道:
“將軍接下來想去哪兒?”
沈若寥答道:“泰山;然后去江南,海邊。然后順江往內陸走。”
袁宇笑了笑。“將軍好自在。不打算回兵勤王了?”
沈若寥郁悶地望著他:“袁都督,我剛從濟南過來,鐵大人已經費盡口舌,對我好一番愛國教育。你就別再逼我了。”
袁宇笑道:“侯爺若真有心回到軍中去,我倒是要勸你再好好想想。”
沈若寥心里微微一動,安靜地等著下文。
袁宇道:“侯爺可知,燕軍與魏國公交戰于齊眉山下,被魏國公打敗?”
沈若寥道:“我聽說的是,互有勝負。第二天,朝廷大軍兵敗而走。”
袁宇道:“這是北平的官報吧?朝廷的官報是,我軍大勝。至于第二天,則并非兵敗而走,而是根本沒有交戰,我軍就撤了。”
沈若寥皺了皺眉頭:“撤了?為什么?”
袁宇道:“天子連下三道急令,命魏國公連夜撤軍。公爺無奈,只好放棄了戰機撤兵。”
沈若寥十分困惑:“天子為什么要下令撤軍?”
袁宇道:“因為曹國公在天子左右不斷進言說,魏國公心向其妹,將要倒戈與燕王合兵。”
“什么?”沈若寥難以置信,只覺得心里一沉,“這是真的?”
袁宇笑了笑。“自從侯爺兵敗淝河,身陷燕營,大將軍屢屢上書天子請求再點軍馬糧草支援,朝廷始終沒有增援,糧草前后不繼,都是曹國公妒忌大將軍先前有功,所以在朝中阻撓。先前侯爺在時,天子對侯爺寵信有加,事事倚賴侯爺,言聽計從。可是大將軍對于天子來說,只是一介武臣而已,并沒有那般信任和倚重。再加上曹國公在旁邊攪和;曹國公畢竟是天子表兄,又在京師,天子焉有不聽信曹國公之理?”
沈若寥嘆了口氣。
“我就知道;朝廷大張旗鼓弄那個什么凝命神寶,光憑這個就足以懈大軍軍心。先前的井田制、官制,已經給了燕王以起兵的口實。現在又聽信曹國公讒言,更加讓大軍寒心。這仗難怪會有今日之敗。我就算再回戰場,又怎么可能防得了曹國公中傷之箭。”
袁宇道:“所以,侯爺這個退隱江湖的選擇是明智的。我是沒那個福氣,只能繼續堅守東昌之地,畢竟天子依然坐在龍椅上。一旦燕王進了京師,登了大寶,天下都是他的,東昌自然也不例外。”
沈若寥淡淡笑了笑。“袁都督這個決定也很明智。都督可知,燕軍攻打彰德,緩攻三日,然后便撤走,其中道理?”
袁宇搖了搖頭。
沈若寥道:“我在北平時才聽說的。燕王派人招降彰德守將趙清,趙清回復說:‘殿下至京城日,但以二指許帖召臣,臣不敢不至。今未敢也。’燕王是以為之緩攻,隨后撤軍。”
袁宇笑了。“看來,英雄所見略同。不過,侯爺何不繼續留在燕王身邊,待燕王登基后,可以繼續成就大業,青史留名,又為何選擇隱遁余生呢?”
沈若寥苦笑了一下。“燕王眼中,我是叛徒。我先降朝廷,今復降他,他無論如何不會再信我。我不繼續幫任何一方殺人也就罷了。燕王定了江山,天下太平,我一介武夫,又能做什么,不如隱姓埋名,游山玩水,自己快活去。”
袁宇笑道:“侯爺想要游山玩水不難,想要隱姓埋名可委實不容易。您剛到城門,不是就被我手下士兵認了出來。您走到哪兒,都是東昌侯。”
沈若寥煩惱地說道:“我本來沒想驚動將軍。這事確實是個大麻煩。我離開北平,并不是燕王給我假期補貼,讓我出來瀟灑;我是被北平人趕出來的。燕王還沒來得及整我;他一旦即了位,必然要全國范圍里搜捕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倒是躲到哪兒去才能安全?”
袁宇道:“往西邊去吧;西蜀,云南,景色秀麗,民風淳樸,山高皇帝遠。”
沈若寥道:“也只有如此。所以現在趁這最后的一點兒空隙,先去江南和海邊。以后再沒機會了。”
沈若寥和夜來香次日告別了袁宇,離開東昌,往泰山而來。
他們在泰山腳下住了一晚,天明開始登山。對于沈若寥來說,這還是第一次登五岳,何況是五岳之尊泰山,更何況夜來香。為了登山,她特意換上了褲子,換下了長裙。他們從岱廟啟程,沿帝王封禪御道,向山上走去。兩個人一路觀景,看鬼斧神工的山巖,看千姿百態的古松,看壯觀的流泉飛瀑,更多的時候用在沿途連綿不絕的古跡上,仔細閱讀歷朝歷代流傳下來的每一處文字,經石峪上被水磨平的刻痕,就這樣緩緩地上行,走過中天門、慢十八盤、升仙坊,最終又手足并用,壁虎一樣爬上了緊十八盤壁立陡峭的天門云梯,最終一起登上了南天門。
兩個人逛過天街,到碧霞祠中燒香許愿,看過唐代的摩崖石刻后,就在山崖邊坐下來歇息。
沈若寥望著腳下山間一望無際、層層疊疊的云海,開口說道:“香兒,你可知道,來泰山封禪的帝王,都有過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