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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云飛不解,問道:“這是為何啊?龍威鏢局那些人不僅無緣無故地受著這牢獄之災,白玉天還幫朝廷追回了玉璽,可說是有大功而無小過。這樣對待人家,于情于理都說不過去。”
府尹大人冷冷一笑,長嘆一聲:“世間要是真有那么多于情于理好講,本官也不至于十年寒窗苦讀無人識,一舉成名有人知了。這年頭,要想施展什么抱負,做點什么大事好事,就得尋個靠山。這靠山,莫過于學得文武藝、賣與帝王家。”
薛云飛道:“可身而為人,最基本的道義還是要講的啊!無信不立,這可是圣人之言。”
府尹大人冷笑道:“你啊,就是小孩子家想法。圣人說,天下為公,什么時候做到了。有錢有勢的妻妾成群,山珍海味日日如是,死了還要風光大葬,金銀玉器堆滿棺木。可窮苦人呢!日日耕種,時時勞作,不得溫飽,無錢治病,有些人甚至連死了都無人殮埋。圣人之言,等大部分人都能去除自私自利的美好想法時,再來談及也不遲。”
薛云飛無言以對,冷冷問道:“龍威鏢局那些人今日真就不放了?”
府尹大人道:“你去跟白玉天說一聲,讓他到呂相爺家走一趟,若是有說得通的地方,保不齊今日就可以放人了。開封府府尹難做,我可不想為了這幾人幾日的牢獄之災跟相爺過不去,落個做不成好事還自身難保的下場。”
薛云飛道:“可范希文大人當年做府尹時,從未畏懼過呂相爺?”
府尹道人輕笑道:“你啊!就是擺脫不了孩子氣,也不想想,世間又有幾個范仲淹。他三次被貶,三次重新起用,每貶一次,時人稱他‘光’(光耀)了一次。第一次被貶,稱為‘極光’;第二次被貶,稱為‘愈光’;第三次被貶,稱為‘尤光’。若是換成本府,別說被貶三次,怕是被貶一次便再也回不了朝了。”
薛云飛道:“大人,你不是一直說范大人是士大夫之楷模嗎?”
府尹大人笑道:“承認范大人是士大夫之楷模是一回事,能不能成為范大人那樣的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每個人所追求的不一樣,為人處世的方法也當不一樣。范大人于大宋朝來說,是個另類,可敬佩有加,若是死搬硬套地模仿,下場不見得能有多好。”
薛云飛道:“為什么啊?既有敬佩之心,豈能不跟隨一二。”
府尹大人笑道:“范大人少有大節,于富貴、貧賤、毀譽、歡戚,不一動其心,而慨然有志于天下,常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
薛云飛道:“大人對范大人真是知之甚深,好如數年好友。”
府尹大人笑道:“既心馳向往,焉能不打聽一二。我還知他為求命途,抽過簽,求過神呢!”
薛云飛道:“哦!卑職愿洗耳恭聽。”
府尹道人說道:“范大人還未顯達時,曾經去神祠求簽祈禱,抽得一簽,問那解簽人:‘將來我能當丞相嗎?’”
薛云飛問道:“那解簽人怎么說?”
府尹大人答道:“那解簽說‘不許。’”
薛云飛道:“后來怎么樣了?”
府尹大人說道:“范大人又求簽祈禱,拿著一簽朝那解簽問道:‘如若不能拜相,那我愿意當個良醫,可行否?’”
薛云飛笑道:“那解簽人定是說道:‘不許。’后來怎么樣了?”
府尹大人說道:“范大人長嘆一聲:‘不能為百姓謀利造福,不是大丈夫一生該做的事。’”
薛云飛道:“大丈夫立志為相,是理所當然的,他為什么又祈愿當良醫呢?這是不是有一點太卑微了?”
府尹大人笑道:“后來也有人這樣問他。”
薛云飛問道:“范大人怎么說的?”、
府尹大人笑答道:“范大人回答說:‘怎么會呢!古人說,常善用人,故無棄人,常善用物,故無棄物。有才學的大丈夫,固然期望能輔佐明君治理國家,造福天下,哪怕有一個百姓未能受惠,也好像自己把他推入溝中一樣。要普濟萬民,只有宰相能做到。現在簽詞說我當不了宰相,要實現利澤萬民的心愿,莫過于當個良醫。如果真成為技藝高超的好大夫,上可以療君親之疾,下可以救貧賤之厄,中能保身長全。身在民間而依舊能利澤蒼生的,除了良醫,再也沒有別的了。’”
薛云飛笑道:“范大人真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一代圣賢也。有此之人生于大宋,還能入朝輔政,實乃大宋百姓之福。”
一長聲“吁!”過后,車夫將韁繩一拉,馬車停了下來,下車放好馬凳,輕聲說道:“大人,到了。”
薛云飛下得馬車,扶下府尹大人,說道:“大人,卑職這就去跟白少俠通知一聲。”
府尹大人道:“去吧。記得好言好語,切莫說些賭氣的話。”
薛云飛道:“是,大人。”坐上馬車,朝著八方客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