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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竹答道:“我們雖是白蓮教教徒,身為女兒身,外事從不過問,又到那里知曉此事。”
五山道人聽過,喝下白玉天敬來的酒水,慢言說道:“西夏景宗李元昊獲悉大宋朝廷決議全力討伐西夏,師出有期,便主動率領十萬大軍大舉南下攻宋。由于當時西北宋軍里頭范仲淹執掌兵事,且足智多謀,布防嚴密,從不輕敵冒進,西夏軍隊不敢輕舉妄動。為了打敗宋軍,李元昊心生一計,一邊與范仲淹書信往來,意在求和,一邊將兵馬主力埋伏在好水川口,派小股兵馬攻打懷遠城,并放出狠話,聲稱要攻打渭州,誘宋軍深入。韓琦討伐西夏的主張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不聽范仲淹勸阻,固執己見,派環慶副都署任福率軍五萬余人,自鎮戎軍抵羊隆城,出夏之后,伺機破西夏,殊不知西夏伏兵正等著他們。任福率軍到達懷遠城,正遇上鎮戎軍西路巡檢常鼎與西夏軍隊戰于張義堡南,殺死幾千西夏軍隊,獲勝。見西夏兵馬不斷增援,常鼎求助,任福軍趕到當地支援。李元昊見大宋兵馬已動,是時候誘敵深入,合力圍殲的時機了。于是下令夏軍佯敗,任福中計,隨尾追擊。宋軍由于長途追擊,糧草不繼,人困馬乏,已是十分疲憊。追至好水川,遇到李元昊的西夏軍隊主力伏擊,宋軍戰敗,任福等大將戰死,幾乎全軍覆滅。”
阿竹不解,問道:“道長,好水川,位處黃土高原,山頭光禿,便于哨兵觀察地形,刺探情報。西夏李元昊再詭計多端,潛藏大軍設伏,非得幾十里外不可。他是怎么知道宋軍行軍路線,進入埋伏圈的?”
白玉天給舉杯斟滿,敬了五山道人一個,附和道:“是啊,道長。韓琦大人既然敢調派任福將軍討伐西夏,任福將軍定是身經百戰,作戰勇猛無敵,豈會輕易落入夏軍圈套?”
五山道人放下酒杯,夾了一塊豆腐吃過,喝了口湯水,不慌不忙地說道:“韓琦受命討伐西夏,令諸堡戒嚴,而自行邊。甫至高平,夏兵已入渭州境,薄懷遠城,急趨鎮戎軍,盡發其兵,又招募勇士萬八千人,命總管任福將之,以都監桑懌為先鋒,鈐轄朱觀、都監武英等將領各率所部從。韓琦授任福進軍西夏的方略,三令五申,要持重,不可輕敵冒進。
這天晚上,夏兵趨懷遠東南,第二天就與福所部西路巡檢常鼎、劉肅說領的兵馬戰于張家堡,盡棄牛羊馬駝,假裝敗北。任福自捺龍川引輕騎數千前逐,薄暮,伙同桑懌所令兵馬屯于好水川,朱觀、武英等將領領兵屯于籠絡川,中間隔著隴山,相距約五里,等著第二天合兵一處。
當時李元昊自將精兵十萬屯于川口,早就用銀泥盒子將百余只鴿子密封盒內,放置在道路兩旁。清晨,任福與桑懌將軍沿著山川向西行進,出六盤山下,快要到羊牧隆城時,士兵看見路旁的銀泥盒子,以為見到了寶貝,打開一看,鴿子從盒子中飛出,盤飛軍隊上空。李元昊早已埋伏于四圍的兵馬多為騎兵,片刻間就合圍了過來,自早晨一直戰斗到中午,兩軍相持不決,元昊忽令陣中樹鮑老旗,長二丈余,左麾左伏起,右麾右伏起,自山背下擊,官軍多墮崖相覆壓,桑懌、劉肅戰死。元昊復分兵斷任福歸路,任福率兵力戰,身中十余矢箭。小校劉進勸任福出圍獨自逃命,任福秉義不屈、血氣方勇,揮四刃鐵簡決斗,槍中左頰,絕喉而死,其子任懷亮亦戰死。元昊并兵攻朱觀、武英,殺武英及參軍耿傅、渭州都監趙津等,惟朱觀及部下千人死里逃生。”言語落,喝下杯中酒,難受一臉,好似自己身臨戰場一般。
白玉天聽過,心中難受,一口盡飲杯中酒,道:“何人如此狠辣,相處放鴿子的毒計?”
五山道人道:“還能有誰,華州書生張元。此人好陰謀,多奇計,性情乖張,好殺。李元昊殘暴,對他得謀略贊賞有加,故倚畀尤重。好水川之戰后,還廉不知恥題詩界上寺壁云:‘夏竦何曾聳,韓琦未足奇,滿川龍虎輦,猶自說兵機。’”
白玉天對張元的行為甚是不解,問道:“道長,張元勝了就勝了,為何還要題詩羞辱?”
五山道人說道:“相互擠兌不。開始,朝廷以戶部尚書夏竦為陜西經略使,夏竦揭榜塞上,得趙元昊(李元昊)首者賞錢五百萬貫。李元昊聽聞,亦令人入塞,佯為賣箔者,遺其箱于食肆,有人得之,獻夏竦,開啟一看,中有榜‘得夏竦首,與錢三千文’。”
白玉天道:“夏竦又沒揭榜塞上捉拿張元,張元有必要擠兌夏竦嗎?”
五山道人冷笑道:“張元薄游塞上,覘覽山川風俗,慨然有志經略,恥于毛遂自薦,乃刻詩碑,使人曳之而過,放意詩酒,出語驚人,而邊帥皆莫之知,悵無所適。聞元昊屢窺中國,遂西走。過項羽廟,沽飲極酣,酬酒像前,悲歌‘秦皇草昧,劉、項起吞并’之詞,大慟而行。”
白玉天道:“難道當時將他趕出邊塞的邊帥是夏竦、韓琦等人不成?”
五山道人答道:“從那邊界上的詩文來看,該是此等大將領所為吧。”
默然片刻,嘆然說道:“昔魏公叔痤薦衛鞅于惠王曰:‘不用,即殺之。’王以為悖而不聽。后鞅入秦,遂強秦而弱魏。蓋懷才之士,不為我用,即為敵資。況負氣倜儻,縱橫不羈,如二人者乎!顧是時竦、韓、范主兵需才孔亟,凡智能之士,無不位置攸宜,器使各當,而獨于二人失之,豈非天哉!”
【史臣曰:“元昊乘中國弛備,悉眾寇邊,王師大衄者三,夫豈天時之不利哉?亦人謀之不臧也。好水川之敗,諸將力戰以死。噫,趨利而違節度,固失計矣。然秉義不屈,庶幾烈士者哉!”
按:議者謂“福以素未撫循之眾,臨敵受命,法制不立,既又分出趨利,以至于敗,”說殆非也。元昊聞朝廷聲討,方謀聚兵一路,以拒官軍。及朝議中止,乃分兵四出。蓋如涇原主戰,非大創之不足以挫其銳也。故偽和以絕延州之援,詐敗以驕諸將之氣,道旁銀合,陣內長旗,其詭譎之智,豈福等所能料哉!書“誘”、書“敗”,著其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