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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此情景,楊玄挺在勃然大怒之下,又干了一件更蠢的事——那就是命令士兵砍殺自家逃兵,用砍刀長矛在混亂到了極點的自家隊伍中開路,殺出一條血路向前挺進。結果這么一來,楊玄挺的隊伍確實速度加快了一些,可是叛軍隊伍卻更混亂了,本就全靠旗幟辨別敵我的叛軍士兵看到同伴揮刀殺來,為了活命除了躲避格擋之外,還為了安全開始砍殺捅刺自家同伴,一個影響一個,一傳十,十傳百,很快的叛軍隊伍就陷入了一片規??涨暗拇蠡鞈鹬?,無數的叛軍士兵自相踐踏,自相殘殺,死在自家同伴的叛軍士兵數量,也迅速追近了被報****將士斬殺的叛軍士兵數量,并且數量大有反超之勢。
如果陳應良身邊的報**數量多上一兩倍,再讓更多的報****將士精通騎兵戰,那么陳應良肯定還能導演出更加輝煌燦爛的奇跡之戰,可惜陳應良身邊的士兵數量只有不到八百人,且近半的士兵無法做到奔馳沖鋒中有效殺敵,所以陳應良也不敢戀戰,更加不敢向上次和楊萬碩交戰一樣,沖過去又沖回來,不把敵人殺光宰絕就絕不罷休,陳應良只能是選擇全力突圍,利用敵人混亂的機會不斷向著來路挺進,盡可能的帶著更多的報****將士返回洛陽城。
對于士氣斗志高昂到了極點的報**而言,陳應良想要做到這一點還真不是一件太難的事情,混亂到了無法用筆墨描述具體狀態的叛軍隊伍形同一片散沙,又如同是一塊白白嫩嫩的豆腐,始終團結在精忠報國大旗下的報**隊伍卻如同一柄利刃,沖鋒突圍直接如同刀切豆腐一般的迅捷流利,才十幾分鐘時間,報****就已經殺散了最后一支攔在官道上的叛軍隊伍,在叛軍隊伍目瞪口呆的注視中,狂笑著,歡呼著,帶著滾滾沙塵,消失在了平坦官道的遠處。
整件事說來話長,可實際上其中經過的時間卻相當的短,從陳應良下令對衛玄軍中軍大帳發起突擊,到報**在陳應良率領下沖出重圍,成功逃向了洛陽方向,前前后后用時最多只有半個小時左右!可是在這半個小時里,陳應良和報**隊伍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成功完成了點燃糧倉、營救龐玉和殺出敵人包圍等一系列工作,動作之迅捷,速度之急驟,已經只能用快如閃電四個字可以形容,以至于到了報**成功突圍后,大部分的叛軍士兵將領都還沒有弄清楚到底發生了什么事,大都是呆若木雞的看著歡呼遠去的報**隊伍,口中喃喃,“出什么事了?”
楊玄挺也在呆若木雞,日落西山的余光下,之前還大部分都是隋軍士兵尸體的邙山戰場上,轉眼之間已經多出了無數的叛軍新鮮尸體,還有無數在血泊尸堆中呻吟哭喊呼救的叛軍輕重傷兵,而身為叛軍后軍主將的楊玄挺,卻連敵人到底長什么模樣都沒有看到!所以眼前這一幕,讓楊玄挺忍不住重重抽了自己一個耳光,以確認自己是否身在夢境!
李密也在熊熊燃燒的衛玄軍營地邊緣發呆,盡管心里清楚整件事的前后經過,甚至就連陳應良割掉俘虜鼻子是無恥抄襲曹老大的攻心戰術李密都明白,可李密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這一幕——數量僅有七八百人的報**,能夠化裝成自家隊伍,大搖大擺的來到屯糧地發起突襲,然后又幾乎是毫發無傷的殺出重圍,飛一般的揚長而去!如此瘋狂的冒險戰術,如此擅長把握機會的睿智勇猛,李密不要說沒見過,在書本上都沒有看到過幾次!
呆若木雞的目送著報**離開,直到報**消失在了視野外許久,始終處于瞠目結舌狀態中的李密才總算是回過了神來,繼而仰天狂呼道:“陳應良賊子不除!楚公大業難成————!”
陳應良一手導演的這場奇跡般的奇襲戰,對叛軍隊伍造成的傷害其實很小,殺敵雖然也不算少卻都是叛軍的輔兵民夫,連叛軍主力的戰兵隊伍一根毫毛都沒有碰到,對于每天都在不斷壯大中的叛軍隊伍而言,造成的實際傷害,其實是幾乎等于零——有著隋煬帝這么一個每天都在挖空心思逼反老百姓的好皇帝,陳應良就算每天殺上一千的叛軍輔兵民夫,每天也會有超過兩千受不了殘酷壓迫的老百姓起來造反作亂。
陳應良指揮的這場奇襲戰,最大的收獲是對叛軍士氣斗志的重大打擊,在剛剛取得了一場決戰大勝的情況下,處于興高采烈狀態下的叛軍隊伍突然挨了陳應良這一下,士氣斗志自然是為之大減,剛欺負完了衛玄軍的叛軍隊伍上下,也自然是對人人身穿白袍的報**生出畏懼,未戰先怯,眾口紛紛之下,陳應良是陳慶之轉世、報****是八十四年前那支白袍兵重生之類的鬼話,自然而然的也在叛軍隊伍中傳開,收到了難以估計的巨大心理暗示效果。
還有對整個平叛戰局造成的巨大影響,得知后軍遇襲,正在全力追擊衛玄敗軍的楊玄感主力當然是心慌意亂,被迫分兵回援后軍,衛玄敗軍所承受的壓力也自然大減,再得知糧草被焚的情況后,連干糧都已經吃完了的叛軍主力為了不至斷糧,也只能是咬牙切齒的放棄追擊,眼睜睜的看著衛玄軍逃往澠池就糧,根本無力再對澠池這座小小縣城發起進攻——餓著肚子怎么攻城?
也正因為如此,當楊玄感氣呼呼的領著主力回到邙山戰場后,除了把無能至極的弟弟楊玄挺和軍師李密罵了一個狗血淋頭外,又聽李密介紹了事情經過和這件事的罪魁禍首后,楊玄感當然是暴跳如雷,氣憤之下拔刀斬石,放聲狂吼,“陳應良,小賊!我不殺你,誓不為人——!”
楊玄感在破口大罵的同時,和裴弘策一樣在逃命時連頭盔都不見了的衛玄卻在滿頭霧水,因為被叛軍主力重點追殺的緣故,無數的隋軍將士還不講義氣的扔下了衛玄四散逃命,所以衛玄逃進澠池小城時,身邊已經只剩下了一千多筋疲力盡的隋軍騎兵,同時城小兵少的澠池縣城久疏防務,城墻陳舊,城防工事破爛不堪,且人心惶惶連縣令都有些不太靠得住,叛軍隊伍只要發起攻城,很可能在一天之內就能攻破澠池,把挖了楊玄感祖墳的衛玄生擒活捉繼而凌遲處死!可衛玄打破腦袋都想不到的是,楊玄感怎么會突然退兵?在已經基本穩操勝券的情況下突然退兵?
“難道是皇上洪福庇佑,讓楊逆叛賊腦袋進了水,發高燒打擺子下令退兵?”衛玄一度這么懷疑。
楊玄感在邙山戰場暴跳如雷,衛玄在澠池城里稀里糊涂,大功臣陳應良卻在洛陽城里喊冤——率領僅僅損失十九人的報**隊伍回到洛陽城后,陳應良第一件事當然是領著龐玉去拜見東都留守樊子蓋,向樊子蓋報喜表功兼請賞,可是聽陳應良介紹完了戰事經過后,老頑固樊子蓋卻怒發沖冠的咆哮道:“來人?。“堰@個胡說八道的小子給老夫拿下!”
“拿下我?為什么?樊留守,小人有什么罪,為什么要拿我?”
“為什么要拿你?冒充叛軍穿過數萬叛軍隊伍,行于敵軍陣中如同穿過街市,突襲燒毀衛文升留下的糧倉,還只差一步就可以拿下叛賊軍師李密的首級,最后毫發無損的殺出數萬叛賊的包圍!這么荒唐的戰報,也想騙過老夫?你當老夫是老糊涂了?!”
“冤枉!冤枉??!小人不敢撒謊!龐大人和錢大人都可以給我做證??!”
“閉嘴!龐玉,錢向民,你們如實招來,陳應良這小混蛋給了你們多少賄賂,敢幫著他向老夫虛報戰功?!”
“賢侄,你夠了沒有?你救回龐大人,已經是大功一件了,還捏造這么夸張荒唐的戰報冒領功勞,是不是太過份了?”
“冤枉??!叔父,小侄我冤?。∥冶雀]娥還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