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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兒子被矮騾子迷惑殺人碎尸的事情，他已經(jīng)招認(rèn)了，至于怎么判，那是法院的事情了。她非常吃驚，剛才的思路就有些進(jìn)行不下去了，瞪著眼睛在猛咳，旁邊的護(hù)士過來幫她拍背，終于，她咳出一口黑紅色的濃痰來，吐在一邊，這才好轉(zhuǎn)。她怨毒地看著我，說你到底對他用了什么？他現(xiàn)在是個瘋子，一點(diǎn)腦殼都不會有的。

我說我用了招魂術(shù)，想把他的魂招回來，但是沒成功，不過他倒是招供了。

她問漢人的法院會怎么判？

我說我不是很懂，不過一般來講，瘋子就是精神病，是沒有刑事行為能力的，治不了罪。她的臉色這才好了一點(diǎn)。她說她不懂，但是她信我，因?yàn)槲沂驱埨咸m的外孫。我被她說得有些怪不好意思的，感覺有點(diǎn)像武俠小說，高手死之前，對自己的仇家對手欽佩不已，托付小輩。但是說實(shí)話，我并沒有覺悟去管王寶松的事，我就是個小個體戶，我還要養(yǎng)家糊口，還有父母要贍養(yǎng)，我父母五十多歲了還要整日勞作，我哪里有那閑錢和閑工夫。

王寶松后半輩子的事情，主要還得由國家的有關(guān)部門來管，不然我們不是白交那么多稅了——哦，錯了，在天朝，納稅人這個詞好像并不流行，有關(guān)部門也總是該出現(xiàn)的時候不出現(xiàn)，不該出現(xiàn)的時候就出現(xiàn)了——我知道了，羅婆婆殫精竭慮，終歸到底，還是為了她那瘋癲了的兒子。

羅婆婆問我去看了那個黃老牙了沒有。我搖頭說沒有，我沒事去看那個奸商干嘛？

她很奇怪，說我不是黃老牙請來對付她的？我搖頭，說純粹是一個碰巧了的路人。她不懂我什么意思，于是我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跟她講起，她默默聽著，完了之后長嘆一聲：“唉，這就是命啊……”她眼睛里糊著好多眼屎，潸然留下混濁的淚來。我發(fā)現(xiàn)，我外婆、羅婆婆她們這些人，都十分信命。

不過也是，搞這一行，什么也不信，自然是不可能的，冥冥之上自有神奇。

我也開始有點(diǎn)信了。

一切都已明了，羅婆婆終于開始說了這些事情來。她情緒不是很高，她只是說她給黃老牙下了蠱，這蠱天下間除了她，誰也解不了的，她說我要不信可以去看看，但不要亂試，一步錯立刻死掉，沒得談了。我說哦，那又怎么樣？她要我?guī)兔θ栆粏桙S老牙的家人，愿不愿他活著，要想活，就要解蠱；倘若要解蠱，就需要負(fù)責(zé)起她兒子往后的生活、包括治療的費(fèi)用。

我說我?guī)湍銌枂柊桑@東西也不打緊，黃老牙不是還有意識么？有錢人怕死得很。問他就最管用。

我現(xiàn)在想明白了，羅婆婆是準(zhǔn)備訛上黃老牙他家了——她最開始是準(zhǔn)備報(bào)復(fù)黃家的，于是將黃家身體抵抗力最弱的小女兒、六歲半的黃朵朵下蠱弄死，制成小鬼；然后開始折磨黃老牙，但是當(dāng)王寶松出獄之后，羅婆婆卻發(fā)現(xiàn)兒子已經(jīng)瘋了，她一離世，若沒人管，兒子這輩子也就這樣了，沒幾天就要到地下陪她了，思前想后，于是籌謀著今天這一場戲碼。

她嫁到色蓋村，一輩子都沒有給人知道是個養(yǎng)蠱人、神婆，此次出手，根本就是想要犧牲自己，成全兒子。

楊宇打了電話，黃家那邊很快就傳來消息了，她們愿出50萬，將王寶松送到州精神病院去治療，并負(fù)擔(dān)后續(xù)的一切費(fèi)用。我早聽說黃家是我們那個窮縣里數(shù)得上的富豪之家，此刻果然闊綽。我把那邊的消息給羅婆婆說明，她說這件事情，要我來作保，如果黃家不守信，有我仲裁她們，她老人家也放心。聽著意思她是指望若黃老牙蠱消好轉(zhuǎn)，黃家翻臉不認(rèn)人的時候，由我來出手維持契約。

我斷然拒絕，這種鳥事我一點(diǎn)兒都不想招惹。

見我不肯，她咧著沒牙地嘴在笑，然后問我：“你是不是把那小鬼收留了？”我說是又怎么樣，不是又怎么樣？她說你不會養(yǎng)，沒幾天就靈體消散了，三魂七魄皆無，永世消弭。我說得了吧，我們家又不是沒有這法門。

她很無奈地說，她有個法子可以召回小鬼的地魂（又為識魂），喚醒記憶，重開靈智。

我心中一動，喚醒記憶對于我來說真的沒什么吸引力，但如果是重開靈智的話，那就真的讓我眼饞了——小鬼屬陰，原本的心性即使再淳樸善良、乖巧可愛，但是時間日久，也要被穢陰之氣洗滌心智，變得善妒、記仇、暴戾和懵懂，異化為邪物，最后心智全無，只保留有殘暴的本能。倘若能夠召回地魂，重啟心智，這樣的小鬼有著屬于自己的意識、世界觀，方有所成就。

而作為它的主人，我則才會水漲船高。

我同意了，說如果有，那我愿意做這個見證人，一方毀約，我來追究。她看著我的眼睛，說要我發(fā)一個血咒，我心中一跳。要說往日，作為飽受黨教育多年、持無神論的我，賭咒發(fā)誓就跟放屁一樣，自然不會拒絕。然而我苦讀了幾天破書，知曉一些門道，自然不敢答應(yīng)。

什么是血咒？那是一種以自己的血液作為導(dǎo)引，念咒語，將自己靈魂的一部分移植到另一個人體，或者契約里面。前者是以生命為代價(jià)，后者是以失血為代價(jià)。這里我們專講后者，倘若我沒有執(zhí)行契約內(nèi)容，或者執(zhí)行不力，便會諸事不順，而且還連累家人，虛弱、多病甚至得血液病而死。這種咒法惡毒之極，最早據(jù)說源于泰國的降頭術(shù)，然而苗疆的黑巫術(shù)、茅山道術(shù)等等旁門左道中亦有類似法門。

我是真的嚇了一跳，沒想到羅婆婆的如意算盤竟是這個。

我拍拍手站了起來，跟她說到：“羅婆婆，那法子你要是給我，我自然高興，以后見到王寶松也自有一番照拂；你若是不敢給，我寧愿讓那小鬼洗衣做飯搞衛(wèi)生，給我當(dāng)丫鬟，也不愿意為了這看不見摸不著的東西去冒險(xiǎn)，風(fēng)險(xiǎn)和收益完全不對等嘛。我回家了，你們的事情我不管了——本來就不關(guān)我的事。”

我轉(zhuǎn)身就走，沒走到門口就被她叫住。我平靜地看著她，推門的手卻沒有收回來。

她滿是眼屎的一雙眼睛里又流出了滾滾的眼淚來，她說你怎么可以這樣？我無動于衷地看著她，要以前我真的就心軟了，但是一想起她床下埋著的小女孩尸體，想著那些惡毒的咒法，我心就如每天早上的老二一般堅(jiān)硬。

她說好吧，折中一下，那她對黃老牙發(fā)血咒吧。我松了一口氣，說這可以，反正不要讓我吃虧就行。我知道她并不太情愿——黃老牙遭此一劫，活不過十幾年，到時候黃家人損毀契約，她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黃老牙在州第一人民醫(yī)院住院治療，查出來的是血吸蟲肺氣脹，然而錢花無數(shù)，效果不見好，正準(zhǔn)備轉(zhuǎn)院去一線城市呢，前兩天得到消息，便還沒走。剛才接到電話，就已經(jīng)啟程，立馬趕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