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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似在寒潭里浸過，帶著冰霜雪意。

然而面前的戰(zhàn)神卻似乎并未感受到那樣的寒冷，蚩尤還是那樣的表情，看著她道：“是他們自己不肯入輪回，寧愿被困在這片戰(zhàn)場上。”

是了，南庭犧牲將士的亡靈從來都由皇族親自撫慰超度，方才入得輪回。這批最后的精兵，其實一直以來等的就是她。

刑天也在等她。

一想到這里，瑤姬就再也坐不住，她把劍進(jìn)了進(jìn)，道：“帶我去找他。”

蚩尤道：“你把劍放下，我就帶你去。你以為憑這把劍就能制住我嗎？”

眼前這人是兵主戰(zhàn)神，擁有金靈之相，天下兵器，莫不能御，在他面前動刀劍，確實是班門弄斧了。

瑤姬便寒著臉收起了神劍赤霄。

蚩尤也轉(zhuǎn)過身，乖乖在前面帶路。

常羊山上怪石嶙峋，枯枝橫斜，一片衰敗景象。蚩尤帶著瑤姬七彎八拐，總算走到一處山洞洞口，他便站住不動了。

“他就在里面。”蚩尤指了指山洞，回頭對瑤姬說道。

瑤姬越過他拾步朝山洞里面而去，蚩尤卻停在了洞口，并不進(jìn)去。

威名赫赫地戰(zhàn)神站在死靈之地，守著這個洞口，仿佛守著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他不可避免的想起他和刑天相見的最后一面。

“我答應(yīng)了公主要守衛(wèi)南庭直到我死，我自當(dāng)做到。但你不能死。你死了，公主就再也回不來了。”驍勇的將軍渾身浴血，準(zhǔn)備赴死，卻還是斬釘截鐵告訴他要好好活下去。

刑天同他有同窗之誼袍澤之情，他可以慷慨赴死，而他卻要受招降而活下去。

因為他答應(yīng)了炎帝要保護(hù)瑤姬，他答應(yīng)了刑天要助瑤姬復(fù)生。因為他很小的時候，就欠了瑤姬一條命。

蚩尤方出生就顯金靈之相，但嬰兒的身體承受不起這天賦的浩蕩神力，因而他自小便被族中長老封印了金靈神力。

但隨著他的成長，天賦的神力越來越不受控制。也是那次偷著去南境玩，因被玄蛇攻擊而激起他被封印的神力，神力不受控在他體內(nèi)橫沖直撞讓他暈死在炎帝采藥的路上。他被炎帝撿了回去，然后才有了后來的九黎少君三界戰(zhàn)神。

炎帝說，瑤姬是要嫁給金靈之相的主人的。因她體弱，水靈需要金靈滋養(yǎng)，否則，怕是活不到成年。

瑤姬病逝后，炎帝也很快衰弱下去。蚩尤用自己的金靈法相包裹住瑤姬，生養(yǎng)著她體內(nèi)的水靈，不至于讓她真正離開人世。

他用金靈殘相同黃帝決戰(zhàn)于涿鹿之野，被全盛時的女妭打敗。卻也因瑤姬復(fù)生的希望在他身上，而不敢真正戰(zhàn)死。

刑天說：“你我兄弟，我代你去死，也是一樣。只要殿下能活下去。”

水靈未曾選擇下一個主人，瑤姬在昏睡之時，水靈不受控，三界洪水暴發(fā)，無人可阻。直到瑤姬魂魄穩(wěn)定，洪水方才得以疏導(dǎo)平息。

天地萬物皆由五靈衍化而來，瑤姬一人身系萬千生靈的命運(yùn)，她的復(fù)生，便也不是她一個人的事。

將軍的宿命是戰(zhàn)死沙場，可惜于蚩尤而言，他那時還沒有戰(zhàn)死的資格。

蚩尤在洞口想著這些，又是嘆自己命途多蹇，又是嘆英雄氣短。

瑤姬走進(jìn)那個山洞，越到里面所見空間越是大。她看到了蚩尤的鎧甲，以及鎧甲旁一個方方正正的木匣。

她忽然意識到那木匣里裝的是什么，忍不住捂了嘴。

眼里的淚水不受控制的吧嗒吧嗒往下落。她雖掌水靈，卻無法控制淚水。大約，是因為淚水不純粹是水，還有里承載著的太過深重的感情。

瑤姬輕輕打開了那木匣，便見到了那依稀帶著熟悉的面容。

正是刑天，睜著眼睛的刑天的頭顱盛放在這個木匣內(nèi)。

而“看到”瑤姬的一瞬間，那雙眼睛閉了起來。

“阿天，你睜開眼看看我！我是瑤姬，我回來了。”瑤姬的哭腔從山洞里隱隱約約傳來，蚩尤靠在山壁上聽著她的哭聲，腦中卻一片空白。

刑天等她等的太久了。

他又何嘗不是。

作者有話要說：《山海經(jīng)·海外西經(jīng)》：“ 刑天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葬之於常羊之山，乃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

第31章

瑤姬在夢里昏昏沉沉, 醒來時有片刻的恍惚。

窗外下著潺潺的雨，向外看去，天地之間交織出一片雨幕, 霧蒙蒙什么都看不清。瑤姬看著雨, 心里略有些煩悶。

她父皇這次出去采藥已有三天未歸，天氣卻不見好，她有些擔(dān)心他, 這段時間的山野之中常常有兇獸出沒。

其實是用不著擔(dān)心的，炎帝陛下是蓋世英雄, 尋常猛獸也近不得他的身。理智告訴她沒什么可操心的, 然而她的心卻還是砰砰砰跳個不停。

總覺得會發(fā)生些什么事。

恰此時一道閃電把整個夜空都照徹通明，隨之而來的是滾滾的雷聲, 瑤姬越發(fā)睡不著。索性披衣而起，著侍女點了燈火。

侍女以為她口渴了, 點了燈又替她端了水過來。

她喝了水，覺得精神稍微好一些, 問一旁的侍女：“我父皇還未回來嗎？”

明明知道已經(jīng)吩咐了守夜的宮女, 如果父皇回來她們會立刻稟報她, 可還是忍不住主動問出口。

侍女搖了搖頭, 答：“陛下尚未回宮。”

瑤姬懨懨地躺了回去，侍女見此，忍不住安慰她：“知道殿下這樣想念陛下, 陛下應(yīng)很快就會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