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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陵光生了瑤姬的氣, 因她說話不算話，還暗算于他。

那一日，蚩尤把她抱回巫山, 那些瑤姬設(shè)的巡山守衛(wèi)于他并無什么用處, 他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進(jìn)了瑤姬的洞府。

直到陵光擋在他的面前。

“你家殿下你都沒有盡責(zé)守好，如今我走到這里你才擋在我面前，實在太遲。”戰(zhàn)神倨傲得很, 這番話也剛好戳中了朱雀的傷心之處。

他居然被她用千日醉放倒了？她居然用千日醉把他放倒了！

守護(hù)神的尊嚴(yán)在這一刻被蚩尤擊碎殆盡，戰(zhàn)神繞開了朱雀, 把瑤姬放在了她常休息的榻上。

于是朱雀就生了瑤姬的氣, 同時也生自己的氣，居然真的被她丟下了。

然而瑤姬似不知道他生了她的氣, 醒來后整個人都不大對勁，陵光有些心慌, 請了赤松子來看看瑤姬的情況。

赤松子看到了瑤姬，就像是看到了很久之前那個虛弱到臥床的瑤姬, 她的臉色差的可怕。

“殿下……”赤松子的眉頭擰了起來。

他知道事情不大好, 瑤姬必然是知道了些什么。

“師父。”瑤姬沖她笑了笑, 只是笑容比哭還難看。赤松子都不忍心看她這樣笑。

在離開南庭避居昆侖山的日子里, 赤松子于瑤姬便是最親近之人了，他是臣，更是師是父, 引導(dǎo)輔佐她前行。如今瑤姬見了赤松子, 心中委屈差點便忍不住流露出來。

然而她想起宓妃說，從今以后，她們要各自堅強(qiáng)，如今, 差不多該是要她堅強(qiáng)的時候了。

她打起精神，把赤松子迎至上座。

“師父來的正好，本來近日我也該去您那里拜訪。今日您來了，我這里正好有一事相詢。”

赤松子心中一凜，暗道該來的總會來。

“殿下請講。”

“我前日找到了刑天……的一部分。”瑤姬深吸了一口氣，用很大的力氣才穩(wěn)住自己的聲音繼續(xù)道：“師父可知道他剩下的部分在哪里？”

太虛真人赤松子也是見過世面的神仙，然而他此時聽到他徒弟用萬分艱難的口氣問他這個問題，他一時竟不知該怎么答她。

“他的尸身……被蚩尤收殮于不周山下。”赤松子慢慢說道。

瑤姬聽她師父提起了蚩尤，于是便問：“蚩尤被稱了那么多年的戰(zhàn)神，師父覺得他當(dāng)?shù)闷饐幔俊?

赤松子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是當(dāng)?shù)闷鸬模蝗缓我蕴斓垡恢痹趽Q，而戰(zhàn)神神位未曾動過。”

“那一年你病逝后，你父親身體衰弱的厲害。阪泉之戰(zhàn)南庭兵馬敗北而歸，刑天不愿妥協(xié)，帶著他的部將同蚩尤兵合一路，共抗軒轅黃帝。兵敗之后，蚩尤接受軒轅黃帝招降，而為了安撫九黎族也為了威懾各路諸侯，軒轅黃帝封他做了戰(zhàn)神，執(zhí)掌天下兵事。但刑天寧死不屈，他用了巨人族的禁術(shù)，雖身首異處，卻不肯放棄，直至戰(zhàn)到最后一息。”

赤松子緩緩說著，他的聲音波瀾不驚，仿佛那個人并不是同他相處多年的小輩。

刑天是孤兒，炎帝把他從宮門口抱回來后悉心撫育培養(yǎng)，他雖一直擔(dān)著皇族護(hù)衛(wèi)之職，于情分上卻有半子之實。炎帝曾說，大約因刑天有巨人族血統(tǒng)，所以為生母所棄。這話是他私下同瑤姬說的，他告訴瑤姬，刑天失去了父母，所以我們身邊的人要加倍對他好，這樣，他父母不在身邊的遺憾也能少一些。

赤松子說起巨人族的禁術(shù)，瑤姬心中便是一顫。那是玉石俱焚之術(shù)，以不滅之生魂強(qiáng)化死前最后的心愿。刑天他戰(zhàn)意不歇，使用禁術(shù)后，失去頭顱仍能作戰(zhàn)，只是他留下了他的身軀，那他的神魂，只怕早已消散在三界了。

瑤姬手指死死握住膝蓋上的衣裙，如此用力，嶙峋指骨隱隱可見。

“不周山嗎……”她抬起頭，口中喃喃，呆了片刻又沖赤松子一笑：“師父，我想帶他回家。”

“嗯，他等你也等了很久了。”赤松子點了點頭。

她也希望他一直在等著她，有目的有意識地等著。

祝融見蚩尤從外間進(jìn)來，身上隱隱有些風(fēng)霜。

“你從不周山回來？”祝融問。

不周山在昆侖山西北，靠近天地之極，山域之內(nèi)終年大雪，冰凍千丈。也只有那里的冰雪，是日神都無法令其消融的。

蚩尤答：“不周山那里有幾頭雪獸，近日十分猖狂，已經(jīng)吃了好幾匹天馬了。我去料理了一下。”

祝融看著他，奇道：“你是戰(zhàn)神，那也用不著這等小事也要你去處理吧。”“瑤姬已經(jīng)想起了刑天的事，恐怕這幾日就要去不周山，我先替她掃平路上諸多障礙，省的她把力氣花在別處，到時候沒力氣哭。”蚩尤吊兒郎當(dāng)?shù)亟忉尩馈?

祝融定定看著他，道：“你倒是很閑。”

“我因了你們殿下，連英雄都只做了一半。做些等閑事算得了什么。”蚩尤低低嘆道。

“你已無愧于陛下之托，其實沒必要做到這一步。”祝融道。

“說起來也很奇怪，你們殿下做的事有些我也不大看得進(jìn)去。只是為她做事做的多了，操心在前竟然成了習(xí)慣。”

祝融看了看他，一臉你完了的表情。

見蚩尤不以為意。祝融便道：“我今日便實話實說了。你為殿下做的，有一日她便是知道了，只怕也未必會感激涕零。”

蚩尤愣了愣，笑道：“那些事，說起來也不全然是為了她。炎帝于我有恩，刑天于我有義，我既然向他們許了承諾，自當(dāng)做到。”

這次反而是祝融被他說愣了，良久才笑嘆：“戰(zhàn)神不愧是戰(zhàn)神，果然有情有義。”

蚩尤不以為意的笑了笑，道：“你別寒磣我，我只怕瑤姬看到了刑天，會來與我拼命。”

祝融抿了抿唇：“刑天那樣……你亦無可奈何。”

刑天用了禁術(shù)后，整個人便被抽離了神魂，只有一腔戰(zhàn)意支撐著他。待他停了下來，渾身上下無一塊完整的血肉，蚩尤便把他的尸身葬于不周山，那亦是刑天生前的遺愿。

“我要守護(hù)南庭，故而不能隨帝師去昆侖保護(hù)公主，待到我死后，若幸有尸骨留存，你便把我葬在不周山罷，不周山離昆侖……應(yīng)十分的近。”戰(zhàn)場之上他安排自己的后事時坦然到毫無悲苦之意，只提起昆侖，竟有些微的悵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