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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又自顧自的垂下頭看藥材。
令本來接她回去卻出師不利的沈碭喉頭哽了哽。
他克制著被她忽視的酸溜溜感,彎腰將她手中冊子拿過來:“你記什么,我幫你。”
“不用,我自己來。”季迎柳在弘縣時所接觸的藥材,皆是最普通的藥材,反反復復對病患用藥的無非三七,丁香,大黃,川貝,牛黃等,而善京的藥店卻是集全大淮最齊全的中藥材之地,沈碭盤下的這間藥店,店內只中藥材便有上百種,她以往跟著養父學醫,所見所用的藥材并不多,眼下有這么多只聽過而沒見過的藥材攤在她面前,她自是要記錄清楚這些藥材的用途,以后好方便自己對病患用藥。
季迎柳說罷,將沈碭拿去的冊子拿在手里,繼續辨別藥材,并極其自然的拍開沈碭要幫忙的手,“這些你都不懂,別添亂,乖乖的坐在一旁等著我,我馬上就好了。”
再次遭到嫌棄的沈碭眼神暗了暗。
若說方才是后悔讓她學醫,現在他簡直是把腸子都悔青了。
季迎柳半晌沒聽到身后動靜,想必沈碭已坐著等她了,她忙彎腰想把手頭的事趕緊忙完,然,剛捏著一個川貝,手腕忽被攥著。
季迎柳一怔,沈碭卻是一把將扯入懷里抱著,他摟著她腰,俯身咬她嘴唇一口:“再給你半個時辰。”她這么忙,萬一累病了,他會心疼。
季迎柳吃痛,也顧不得再忙活,一把捂著唇正要叱責他,是屬狗的嗎,動不動就咬人,可饒是如此,杏面不知怎的卻悄悄的紅了,忙瞪圓一雙杏眸和他討價還價道:“一個時辰。”
她聲音清脆,吐出的話不似不悅卻似在和他撒嬌。
沈碭心神一蕩,握在她腰上的大掌緊了緊,忙肅著臉威脅道:““再討價還價,就變一盞茶時間。”
“行。”溫熱的大掌摩挲著她的腰,一陣酥~麻從腳底竄上來,逼的季迎柳險些低吟出聲,她想也不想的立馬答應下來。
為怕他再變卦,她忙從他懷里掙出來,將沈碭人按坐在一旁小榻上,并將桌案上的一盤糕點塞到他手上看,笑得獻媚:“ 嘗嘗這個,可好吃了,我剛才吃的時候,還想著待會兒帶回去幾塊給你嘗嘗呢。”竟頗有些打發他,不讓他煩她的意味。
沈碭從小~便是含~著金湯勺長大的,可以說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從未受過磋磨,可卻在季迎柳身上連載兩次跟頭,也是挺佩服自己的能力。
眼下人家整顆芳心還沒在他身上,他不敢朝她發火,還只能慣著,縱著。
思及此,沈碭任何火氣都發不出,竟有些認命。
他看了眼手中糕點,普普通通的綠豆沙,樣式,做工都很粗糙,一看便不怎么好吃。
剛要放下,站起身將人揪回去睡覺。季迎柳已察覺到他的意圖,她雙眸一彎,忙摟著他頸子,眸露調皮的飛快親他唇一下,“蘭蘭,我馬上就好。”
何意百煉剛,遇到她后寸寸化為繞指柔。
被堵的嚴嚴實實的沈碭:“........”
第57章
而這一聲“蘭蘭”, 令沈碭胸腹間所有的小別扭,小脾氣霎時煙消云散,只余滿腔歡喜。
連季迎柳早已撇開他, 又去俯身辨別藥材都沒察覺。
許久,他望著她忙碌的背影, 挑唇留戀的用指腹摸了摸剛才被她親的地方。并拿起那盤被她聲稱要帶回去給他嘗嘗的糕點, 含在嘴里輕~咬一口,隨即皺了皺眉。
太太太太太太甜膩了。
他不喜甜食, 而她卻嘴不離這些甜食。
他出身高門貴族, 而她雖是公主,卻出生在鄉野, 和鄉下的野丫頭沒甚區別。
兩個性情, 喜好, 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 卻在相處中一點點的靠近彼此。
沈碭放下手中糕點, 挑眉看向季迎柳。
她飽滿的上下唇闔動,不知在自言自語說什么,并不時用軟毫記錄藥材, 神色專注, 和尋常和他在一起卑躬屈膝討巧的姿態很不一樣, 他原覺得天下女子皆一樣, 那便是柔順,大度, 勤儉持家, 而她卻自信,果敢和尋常女子身上沒有的倔強和聰慧。或許背地里,她還有很多他不曾見過其他面。
對于這樣的她, 他竟感到陌生,新奇,并為之深深吸引和炫目。
他想:他是愛她的,并非遭到她利用后為找回折在她身上的自尊和顏面,強迫自己去愛她,而是從心底覺得她是可以和自己相攜一生的女子,他的妻子,那三千弱水中的一瓢。
......
季迎柳終于忙完時,已是兩個時辰后。
她從藥材堆里直起身子,轉動酸痛的頸子走到沈碭面前,這才發現沈碭正目光灼灼的盯著她看,眸底隱隱布著血絲,神色竟有些憔悴。
這段時日~他日日忙的腳不沾地,晚上總是后半夜才回府邸,今日卻在傍晚時來接她,應當是好不容易擠出來的空暇時間,季迎柳想到這兒竟莫名有些心疼他,忙挽著他臂膀,將人扶起來,眼露淘氣實則內里心虛的笑道:“我們走吧。”
沈碭竟非常配合她,竟沒嫌她過了約定時辰那么久而鬧脾氣,他將她摟入懷里護著,點頭道:“嗯。”
這時,只聞天空“轟隆”一聲,一道驚雷炸響在耳邊,轉瞬狂風驟起,竟是眼看著一場暴雨突忽而至。
季迎柳今日辨別藥材,早令不懂藥理的玄夜和陸果回去休息了,而沈碭來時,也是獨身一人,更不曾令管家架馬車來,兩人竟被生生困在了藥館。
而藥館備用的油紙傘,被店里的人拿走了七七八八了,只剩一把破傘。
她忙將傘撐開,罩在自己頭頂,傘頂那宛若碗口大的破洞,便呈現在兩人眼前。
沈碭也沒想到自己頭一天獻殷勤來接人,竟狀況不斷,沒有他想象中的花前月下耳鬢廝~磨,卻是兜頭而來的漂泊大雨,眼下竟連人都接不回去了。俊臉繃的緊緊的,冷聲道:“我去找人。”
“別去了。”季迎柳自是不知沈碭心頭所想,只覺夜已深,若他叫人保不準會在路上淋雨,忙喚住他:“這雨來得快去的也快,下不了一夜的,后院有一間廂房,是掌柜的特意給我備下,讓我平日換衣裳用的,我們回房先歇一會兒,等雨停了再回去。”
沈碭聞言,黑眸閃了閃。
季迎柳卻不明所以,也沒想那么多,只以為他嫌屋中簡陋不想去,忙解釋道:“那間屋子我去看過,雖小,可收拾的很整潔,不光能換衣裳,平日還能住下一個人呢。”
“好。”沈碭這才卻立馬答應下來。
季迎柳忙領著沈碭回了廂房。
屋中確實簡陋,只一榻,一桌,幾把椅子,幾扇鏤空雕刻的屏風,可像季迎柳說的,卻十分整潔,一切用具都是嶄新的,就連榻上的被褥都是新買的,季迎柳關上房門轉身,便見沈碭已脫靴躺在榻上,正用臂膀撐著半邊身子目光灼灼的盯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