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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知道，制止這些才是對君主最好的做法，因為他們注定無法擁有。可她卻如此糊涂，只想著如果有人陪著阿黛爾前行，她總能幸福一些，快樂一些。她自以為是地期望著……在犯過一次錯后，又重蹈覆轍，給她的孩子帶來了新的悲傷。

“這和您沒關(guān)系。”

女王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把目光移向了窗外。

“是我自己。”

真正默許的人，不是凱麗，是她。

沒有什么比一個法外之徒一個豺狼之輩，往自己的心臟里重新裝進(jìn)柔軟裝進(jìn)正義，穿過遍地荊棘朝她走來，更能說明一切了……她是知道的，一切早已經(jīng)超過了最初的權(quán)力游戲的范圍。如果他沒有不顧一切分開人流，朝她走過來，那結(jié)局是不是會好一些？

愧疚，悲傷，除此之外，還有什么？

也許有，也許沒有。

但她不能去想。

女王合上深棕牛皮本，拉開抽屜，將它放到了一枚鑲嵌有紅寶石的發(fā)針旁邊。她的目光在那發(fā)針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輕輕地將抽屜推上。

它們一起沉進(jìn)了陰影里。

“沒關(guān)系了，凱麗。”她說。

“可是……”凱麗夫人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的心臟仿佛也跟著一起出現(xiàn)裂縫，在破碎的瞬間發(fā)出凄楚的哀鳴，“可是，我希望您幸福啊。”

她的陛下，她的主人，她的孩子，她的阿黛爾。

女王手按在桌面，撐著起身，拉響了傳喚鈴。

“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

圣城的瘟疫、教會的反撲、魯特帝國的威脅、埃爾米亞的商業(yè)……過去，現(xiàn)在以及未來，還有如此多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女王去做。

返回王宮的第二天，女王召開了上議院會議。

會議上，解除女王與奧爾西斯之間的婚約，解除羅蘭和魯特之間的盟約的議案，被正式提出。

“那么，理由呢？解除婚約的理由是什么？陛下。”

一名議員，提出疑問。

“我不會嫁給一個對圣城的苦難無動于衷的人。”女王說，“任何一名受膏的君主，在得知異教徒劫掠我們的兄弟時，不論是出于他的良心還是出于他的義務(wù)，都應(yīng)該立刻伸出援助之手。”

議員們低聲交談起來。

女王的婚約無法由她本人決定，需要經(jīng)過國民會議——基本上是上議院——的同意。實際上，在魯特帝國與羅蘭帝國就埃爾米亞出現(xiàn)紛爭的時候，就已經(jīng)開始有人反對這個婚約了。眼下，女王提出了一個很好的借口。

他們想到了這段時間以可怕速度擴(kuò)散的“神跡”：

樞機(jī)團(tuán)棄神而逃的罪行，引來了神的怒火。神在羅蘭女王抵達(dá)圣城時，教她親眼見證祂降下硫磺與瘟疫的懲罰，要她告訴世人，當(dāng)教會腐敗墮落就不配再得到祂的恩庇，也叫她告訴世人，不要去崇拜那些濫用祂名的人。

許多人對此深信不疑，尤其是在羅蘭。

這當(dāng)然是真的，否則大火怎么會如此剛好地就在女王抵達(dá)圣城的那一刻燃起？且又不傷她分毫？否則瘟疫又怎么會只被封禁在圣城里？這難道不是對教會的墮落和背叛最好的證明？……更何況，見證這一切的是羅蘭女王啊！帝國首都的人們親眼見過，神降下暴雨證明女王的無罪和當(dāng)之無愧；玫瑰海峽的人們親眼見過，圣靈復(fù)蘇指引女王前行；參與過海戰(zhàn)的士兵親眼見過，流星劃過天空分為三輪太陽高懸在她頭頂。

私底下，早有許多人將羅蘭的女王在私底下當(dāng)成神在人間的化身崇拜了。

聰明的政客當(dāng)然能夠看出這背后暗藏的玄機(jī)，但那句話怎么說的“一切為了利益”。

投票表決到了。

絕大部分人都舉起了手，一小部分人互相看了看，最后一名議員作為代表站了起來。

“我并不反對解除與魯特的婚約，我只是有個疑惑。”代表欠身。

“請直言。”

“既然您要解決與魯特帝國的婚約，那么您要選誰作為第二個婚約者呢？”他問，“您準(zhǔn)備嫁給誰？您總要有個丈夫的啊！”

會議室頓時安靜了下來，不僅是先前那一小部分人，其他人也都將注意集中到了女王接下來的回答。其中許多人神色莫名，顯然也贊同他的說法。只是，如果說以前他們迫切地希望女王與魯特帝國或者雅格締結(jié)婚約，是因為對女性為君的不信任，那先現(xiàn)在卻是出于……畏懼。

不知從何時起，他們對這位年輕的女王心生畏懼。

她如此強(qiáng)大，將整個國家牢牢地握在手里。

他們迫切地希望，能通過一位丈夫來束縛她的腳步。

固化般的時間與空間里，女王開口了。

“如你們所愿，我會有新的婚約，”在眾人露出驚喜的神情時，女王站起身，“以今日的諸位為見證——”

“我將自己許配羅蘭。”

………………………………

1558年11月17日。

管風(fēng)琴奏出恢弘的樂章，穿著潔白長袍的唱詩班孩童手捧蠟燭，空靈的歌聲在教堂里回蕩。鮮紅的地毯灑滿玫瑰從圣壇一直延伸到門外耀眼的天光里，衣著華麗的貴族男女和主教們并肩立在地毯左右兩側(cè)。

婚禮的鐘聲準(zhǔn)時響起。

從天光里，慢慢地浮現(xiàn)了一道脊背筆直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