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慶王如獲福音,手中一松,袖面從他手中滑出。
“奴婢參加西南王!”
湯貴妃的手停留在帳子的邊緣,她知道這是蓮葉蓮藕在向她報信。她警惕地回頭看了一眼慶王,擔心是他設下的“捕獸網”。
幸好,慶王看起來比她更緊張,若不是夜色黑,恐怕連他的汗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西南王習武,兩人稍有動靜便會被人發現,因此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選擇停留在了原地。
湯貴妃一離席,馮弦機便覺得宴席索然無味,本想起身散散酒意,不料剛好從樓上瞧見了貴妃的兩名婢女。
蓮葉蓮藕還算鎮定,她們也許猜測到小船上不止貴妃一人,可面對一身殺伐之氣的西南王,她們更不能表現得有半分錯失。
“你二人怎么會在此處,難道娘娘就在這附近?”馮弦機瞥了一眼烏篷小船,有意將聲音放大了說。
蓮葉半蹲著,心里自然是慌的,這位西南王在席間便對娘娘不敬,若得知娘娘在此處與人見面,這樣的把柄落在他手中,還不知他會如何報復娘娘呢!
“娘娘喝了酒有些疲乏,見這烏篷小船停留在這里便說要進去躺躺,奴婢二人正是在此守候,以免旁人打擾了娘娘。”蓮葉回答得還算妥當,小船里的湯貴妃還算滿意。
外人見馮弦機力能扛鼎,且身型壯碩,定會以為他是那種揮著大斧在陣前左劈右砍之人。事實上,他不僅心細如發、耐力超群,更習得一門獨特的心法。只要他站在那里,半里之類有多少人,一清二楚。
“既如此,不打擾娘娘休息了?!瘪T弦機頗為識趣地道。
“恭送王爺?!?
馮弦機轉過身后側頭,裝作好心地提醒了一句:“不過,你們做奴婢的也得提醒主子,這天黑水深,一腳踩滑,后果不堪設想啊?!闭f完,他大步離開。
這話讓蓮葉如芒在背,可她只能盡力地壓低頭顱,不敢再回話。
小船內,湯貴妃唇角微抬,輕吐:要你多管!
經過這一小段的插曲,湯貴妃和慶王都沒有久留,前后腳離開。
湯貴妃回了承乾宮,宮人早已將沐浴的一應事宜備好了。
輕紗帷幔后面,蒸汽騰騰,一只可供數十人同浴的大木桶此時為一人所占。香肩半露,水珠輕附,釵環盡卸,長發挽起一個松松垮垮的髻,她瞇著眼享受按摩。
“娘娘,秦大學士遞話進來,若娘娘肯助他那個不孝子脫困,他愿意奉上黃金千兩白銀十萬兩?!鄙徣~一邊為主子按摩一邊低聲說道。她雖然對剛剛湖邊發生的事十分好奇,可卻也只字不提。
“呵?!?
“娘娘是覺得少了?”
“讓他再翻一倍,本宮便可讓他兒子活蹦亂跳地從詔獄里出來。”貴妃揚唇,輕描淡寫地就要掏空一家的家底。
“是。”
蓮葉不再多話,專心致志地給她擦背。
兩刻鐘后,湯貴妃著一身翠綠紗裙從浴室中出來,她身姿曼妙,輕透的織錦隨著她的步伐飄蕩,行走之間便有一股醉人的風情。
縱然蓮葉蓮藕在她跟前服侍了三年有余,可仍舊有被這樣的風姿迷花了眼的時候。
蓮葉為她絞干了長發,蓮藕點上了寢殿安眠的薰香。湯貴妃擺擺手,示意她們可以退下了。
“奴婢們告退。”這是湯貴妃的規矩,守夜的宮人只能在外間,她休息的時候是不喜歡旁人睡在腳踏上的。
夏風多有柔情,湯貴妃的酒意已醒了大半。她寢殿的西窗對出去便是一片花圃,若有人去數,便知這花圃攬盡了百種名花,縱然是夏日夜晚,也能趁著月色尚好品一番名花的容顏。
她推開窗坐在窗邊,單手支著腦袋,斜面迎對晚風。
只有這樣的時刻,她才覺得自己不是湯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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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湯貴妃巳時一刻才醒來。
洗漱、描妝、穿衣……待她坐到餐桌邊,也不知是該用早膳還是午膳了。
蓮葉為她布菜,可往常行事最為穩妥的她,今日一塊筍竟然掉了兩次。
“奴婢該死,請娘娘恕罪。”蓮葉慌忙跪地。
貴妃放下筷子,捻起巾子擦了擦嘴角,一言不發。
蓮葉埋頭,雙眼緊閉,自知難逃一罰。
湯貴妃治下極嚴,她不喜歡打人板子也不喜歡扎人胳膊,她喜歡攆人走。用不習慣的,一律送走。蓮葉是大宮女,從前為她攆了不少人離開,今日怕是要把自己送走了。
蓮藕于心不忍,噗通下跪:“娘娘恕罪,蓮葉也是心系娘娘,昨夜娘娘離席之后戶部的陳侍郎便將自己的女兒獻給了皇上,皇上封她為貴人,昨夜便是在陳貴人處留宿的。”
湯貴妃皺眉,用手絹擦手,輕蔑地說道:“陳侍郎?他竟然當眾獻女,他們文人不最注重清名的嗎,怎會大庭廣眾之下行這般跌份兒的事情?”
此時蓮葉咬牙,抬頭道:“娘娘有所不知,那陳侍郎的女兒在京中素有美名,德言容工樣樣出挑,陳侍郎此舉恐怕不是他一人所為……”
“你的意思是他們為皇上舉薦美人是想分奪本宮的榮寵?”湯貴妃側目。
蓮葉無奈點頭。
湯貴妃扔了手中的絹子,漫不經心地:“好啊,這宮里沒點兒風浪也著實讓人寂寞……但愿這位陳貴人有拿得出手的本事,別讓本宮白白期盼一場才好。”
蓮葉蓮藕對視一眼,心里七上八下。貴妃榮寵不衰,已經讓很多人看不過眼了,他們今日這般明目張膽地送貴女入宮,足以證明了前朝某些人對貴妃的不滿??纱藭r貴妃的態度又讓她們覺得不必杞人憂天,燕雀安能與鴻鵠比肩,陳貴人在貴妃面前不過是一只螞蟻罷了,什么時候踩死都是看心情的事兒。
今日威帝精神抖擻地醒來,想必是昨夜顛鸞倒鳳甚是愉悅,雖過了四十大壽,但人瞧著是越來越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