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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嬪瞪了一眼許忠,她還沒有到能在養(yǎng)心殿門口撒潑的地步。咬了咬牙,只有不甘心地回了。
回去的路上,小蝶問陳嬪:“娘娘,看今晚的情形莫非陛下要意要放皇貴妃一馬?”
“呵!他要放她一馬也得看臣子們答不答應,如果不想背上一個昏君的名聲,他自然是要處置湯氏的!”陳嬪惡狠狠地說道。
養(yǎng)心殿。
威帝坐在榻上,湯鳳跪在五步開外的地方。
屋內(nèi)安靜得可怕,這樣低沉的氣壓,還未發(fā)生在兩人之間過。可威帝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似乎是在等她找好借口。
湯鳳跪直了身子,俯身一拜,道:“臣妾做了不好的事情,有辱陛下盛名,特來請罪。”
“僅僅是辱沒了朕的盛名嗎?”
“于法度不合,于情理難容。”湯鳳抿唇道。
“呵,虧你還知道。”威帝忍不住拍桌,大聲道,“朕素日里從未虧待過你,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緊著你,你為何如此利欲熏心?干出這等法理難容的事情,你還有意思出現(xiàn)在朕的面前!”
湯鳳抬起頭白了一張臉,瘦削的下巴微微低下,顯得更單薄可憐了。
威帝命自己側(cè)過頭不去看她,她總有手段讓他心軟,可今天這件事根本就不是請罪就能糊弄過去的。
“陛下處罰臣妾吧,臣妾愿意領罪。”她道。
威帝冷漠地道:“你可知賣官鬻爵是什么下場?何況你收受的數(shù)額巨大,論刑法處置,你這條命朕也保不住你!”
湯鳳的身子一顫動,似乎這才感覺到了害怕,她揚起頭,眼睛里蘊含了一汪霧氣,她道:“陛下以為臣妾愿意去做這樣的事情嗎?臣妾沒有娘家,沒有自己的產(chǎn)業(yè),要如何在這宮里立足?陛下以為宮里的人敬臣妾是因為這皇貴妃的頭銜嗎,如果不是靠著銀子上下打點,臣妾這條命都不知道玩丟了多少次!”
“你胡說什么!”威帝發(fā)怒了,“你是朕最愛的女人,這后宮誰敢要你的命!”
“陛下的最愛難道不就是旁人的最恨嗎?我一介民女出身,在京城毫無根基,即使陛下為我選了湯國公作娘家,可他們他們屈服的只是陛下的權(quán)威而不是真正的把我當作家人來對待。”湯鳳流著淚,慘淡一笑,“這宮里拜高踩低,沒有銀子寸步難行,即使我是貴妃或是皇貴妃……陛下就當真不知道嗎?”
“你要銀子可以跟朕說,何必做這種違背法度的事情?”威帝質(zhì)問道。
“陛下賜我的金銀珠寶無數(shù),我一樣都沒有拿出宮去變賣。”湯鳳流淚笑道,“我珍惜陛下對我的真情,不想陛下覺得我是一個鉆進錢眼里的女人。可我也愛美,我喜歡那些珠寶首飾、華麗服飾,我受不了別人在后面指指點點說我是鄉(xiāng)下來的女子,這比殺了我還讓人難受。”
威帝是在宮里長大的皇子,他知道宮里的人會如何給吝嗇的主子下絆子,也知道一個毫無家底的皇子嬪妃在宮里生存下去有多難。不是打在身上才叫欺負,那些層出不窮卻無法讓人嚴明的整治人的招數(shù),他從前也領教過。對于皇貴妃的話,他沒有信十成也有八成了。
“湯國公一家對你不好嗎?”他忍不住問道。
湯鳳輕笑一聲:“什么算好呢?他們借我的勢在外面作威作福,然后跑進宮給我送點稀罕玩意就算好了嗎?”
威帝沉默,對于湯國公府在外面打著皇貴妃旗號做事的行徑他也所耳聞。怪只怪他,當初只想著湯國公身份貴重,家世拿得出手,所以才讓他與皇貴妃結(jié)親,沒想到他們竟然是這般眼皮子淺的東西。
“你起來回話。”威帝見她跪一晚上了,大約膝蓋已經(jīng)青紫了。
湯鳳也實在是跪不住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可她畢竟跪得太久了,一個前傾就要栽倒下去——
下一刻,迎接她的不是冰涼的地板,而是一個略帶溫暖的懷抱。
她錯愕地抬頭看他:“陛下——”
他穩(wěn)穩(wěn)地接住她,看著她僅一日就憔悴的臉龐,忍不住撫摸上去:“你可真會讓朕為難……”即便她愛財如命,愛美如命,可他仍舊對她下不去手。
“朕也不知道是著迷于你這張臉,還是你這個人……”他捏著她的下巴,低頭吻了上去,唇齒相依,他呢喃道,“朕大約真的是個昏君吧。”
她雙手回勾他的脖子,閉上眼依靠在他的胸膛,吻著他回應:“不,你永遠是鳳兒心中最英明的陛下——”
養(yǎng)心殿的燈火熄了,許忠彎腰合上門,站在門口守夜。
“師父,我來吧,您去歇會兒。”小圓子小跑著過來。
許忠心情說不出的復雜,雖然他賭對了這一局,但總有種局勢越來越失控的感覺。他擺了擺手,道:“今晚說不定還有其他事情,我來守著,你去瞇會兒吧。”
“我去給師父沏杯熱茶。”小圓子顛顛地跑開。
許忠抱著肩膀依靠在柱子上,嘴角一扯。的確,有人惦記的感覺是好啊。
次日,威帝對皇貴妃湯氏作出了處罰。
“禁足?僅僅是禁足嗎!”陳嬪難以置信地站起來,指著來報信的小太監(jiān)道,“你沒聽錯?陛下就只是禁了她的足?”
“是,陛下說事實尚不明了,未免釀成冤案,要細細查證之后再做定奪。”
陳嬪失神地坐回原位,呆愣了。
賢妃同樣閉眼,看來這一招出其不意并沒有完全打倒湯是,竟然給了她緩和的機會。
“而且,昨晚皇貴妃留宿在了養(yǎng)心殿……”報信的小太監(jiān)低聲地補充道。
陳嬪瞪大了眼睛,這下連賢妃都有些氣悶了。
“她到底使了什么狐媚手段蒙蔽了陛下啊!”
不僅后宮不忿,前朝的臣子們也諸多怨言。
“陛下親政二十余年,勵精圖治、開拓疆土,怎么也算得上是明君了,可這兩年怎么越來越……”散了朝,相好的大人們走在一起偷摸聊起這件事。
“英雄難過美人關啊!再這樣下去,咱們大夏的氣數(shù)都要被這個女人折騰盡了。”
“可不是!”
宋仁抄著手走在隊尾,瞇眼遙望被云層擋得嚴嚴實實的太陽,笑得有幾分暢快。
——
養(yǎng)心殿,威帝正批著折子,敬事房的公公錢多海端著牌子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