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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化頓了一下,道:“慶王歸藩后鼓勵百姓墾荒,興修水利,在他的封地內鼓舞人口生育,干得十分熱火朝天?!?
威帝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自然聽懂了徐化的話。
“慶王很有幾分勁頭,臣也為陛下得了一能臣感到高興。只是……慶王在封地屯兵數處,臣讓家仆暗自摸訪了一下,大約有五六處,每處都有近萬人?!毙旎伎戳艘谎弁鄣哪樕灰呀洺亮讼聛恚旎又f道,“慶王屯這么多兵,臣不知他是何意。不敢當面問一問他,只能回來跟陛下稟報。慶王若是不懂規矩,陛下可派人去提醒一番,但他若是有別的目的,還請陛下早做提防?!?
徐化的品行威帝是信得過的,既然他說出來了,那并不是無中生有,況且他也沒有必要去誣陷慶王。
“辛苦徐相了,朕會派人去提醒他的?!蓖鄢料铝隧樱M長的眼尾勾起了幾分凌厲的殺意。他當初是同情慶王才答應他離京的,如今不過半年,他竟然在封地搞出這么大的動靜,威帝怎么能忍?
徐化將一切都稟報了威帝,一身輕松地回了府邸。
承乾宮。
在養心殿發生的一切都瞞不住坐在內宮的皇貴妃,她聽了來人稟報后,揮揮手示意他可以離開了。
“馬腳都藏不住,果然是個廢物?!睖P嘲諷地說道。
在她對面坐著的是宜貴人,她當然也將剛剛的話聽了個全,道:“慶王注定成不了事,可事情真的像徐化說的那樣,是他的家仆發現了慶王的屯兵之地?”
湯鳳端起茶杯,輕輕刮了刮茶葉,道:“你見過哪家的仆人有這樣的本事嗎?慶王做這種事情自然是十分隱秘之地,怎么會被一個家仆就給發現了?”
“臣妾猜啊,慶王這次大約是偷雞不成蝕把米?!币速F人輕笑道。他大約是在拉攏徐相,沒想到徐相可能當著他的面應承了,轉了身就給他賣了。
湯鳳放下茶杯,用手絹輕輕壓了壓唇角,問:“陛下膝下只得一大皇子,徐化難道對儲君人選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娘娘的意思是……”
“天下烏鴉一般黑?!睖P冷笑,“讓人查查他,本宮就不信他沒有淌這渾水。”
半個月后,從邊關傳來的軍報打破了京城的寧靜。
“報!西寧攻破我邊塞重鎮河川,現已直逼宣府!”
曾經信誓旦旦說著西寧只是借道,并不敢對大夏動心思的大臣們徹底打臉了。西寧發兵十萬,沿線直逼宣府,不過兩日便破了河川,可謂是來勢洶洶。
養心殿的燈火亮了一夜,宮城一晚上都沒有下鑰,大臣們來去沖沖,整個宮城都籠罩在一股沉悶的大罩子里,且稍不注意外面的火星子就會蹦到這罩子上來。
宜貴人與沈才人作為西寧女子當然第一時間被禁了足,威帝沒有直接將她們梟首示眾似乎已經是念及往日的情分了。
湯鳳倚著承乾宮的門框,仰頭看著青色的夜空,今晚雖無月色,可這滿天的星辰似乎比一輪孤獨的皎月懸掛在那里更添幾分情意。
次日,威帝下旨,令駐扎在邊境線上的西境軍全力反擊,不惜一切代價收回河川。
戰事一起,日子就沒有那么平淡了。
本以為大夏軍隊與西寧軍對上定然是毫無懸念的,沒想到一個月后,前線傳來西境軍慘敗的消息,西寧竟然直破宣府,已朝延慶而來。
到了延慶便離居庸關不遠了,京城危在旦夕。
——
西寧軍的勇猛幾乎是超出了預判,像這樣慘烈的戰況還從未發生過。威帝知道,這一次是他誤判了形勢,以為是只貓,沒成想卻是一只咬人的老虎。
“陛下,西寧不比北狄以武治國,可他們這次卻有如此戰力,臣懷疑或許咱們失利的不僅是在戰場上?!敝芩熘蛲凵献?,道,“軍報上說,西寧軍隊總能在我軍行動之前搶先一步,我軍的動向似乎時時被他們掌控著。臣懷疑,恐怕是有奸細已經混進來了。”
說到奸細,自然是宮里那兩位西寧女子首當其沖。
很快,宜貴人與沈才人便被押送至大理寺審問。她們受不了酷刑,進去了兩日便說了一些讓人摸不著真假的話來了。
“陛下,這是供詞?!贝罄硭虑漶T云崢親自將審問的結果呈上,上面按壓著兩人的手印。
威帝看完了,卻與意想中的并不相符。他沉默了許久,決定親自到大理寺的監獄走一遭。
沈才人受的刑最重,渾身血肉模糊,已經昏迷過去了。宜貴人尚好,只不過十根指頭血淋淋,早沒了當日的青蔥玉嫩。
“陛下駕到!”
聽聞威帝來了,宜貴人撲到了鐵欄桿的邊緣,大聲哭號:“陛下,陛下!臣妾是冤枉的啊,臣妾是冤枉的??!”
許忠搬了一張椅子放在過道上,威帝瞥了對面牢房里的女人一眼,掀袍落座。
“你何冤之有?”他冷冷地問道。
宜貴人一張嬌俏的臉蛋兒已然血跡斑斑,她跪倒在干草上,舉著自己十根手指頭,道:“臣妾已經這樣了,還有說謊的必要嗎?當日的確是西寧王將臣妾等送與皇貴妃娘娘祝壽,可自此之后臣妾與西寧便再無聯系,此次交戰更是一概不知?!闭f到一半,她不禁啜泣了起來,她道,“宮禁何等森嚴,臣妾一弱女子如何能完成竊取情報傳送到西寧的任務呢?陛下細想,臣妾何曾接觸過朝務,更別說探聽這等絕密的軍情了?!?
宜貴人雖遭受了酷刑,可言詞利落清楚,邏輯也并無錯落。細細想來,她和沈才人入宮之后的確本分,并無逾越之舉。如果僅僅是因為她們是西寧女子就發落性命,說起來倒像是威帝不能容人了。
“那你在供詞當中說曾見過夏人進了西寧王宮被當作座上賓對待,可是真的?”威帝問道。
宜貴人的目光躲閃了一下,咬著唇道:“臣妾也只是恍惚記得,并不清楚其中的細節……”
威帝抬手打斷了她的話,直截了當地道:“朕沒有什么耐心,你要是說不出什么有價值的話朕也不必跟你在這里白費口舌了。”
“陛下……”
威帝起身欲走,宜貴人抓著鐵欄桿大喊:“陛下,臣妾曾在王宮見過徐稚清!”
“誰?”威帝轉身看她。
“徐稚清,徐相的幺子。”宜貴人瑟縮地說道。
徐稚清并未入仕,平生最喜游歷,一年到頭也不見得能在京城住上兩回。此時宜貴人報出他的名字,威帝疑慮感加重,問:“你怎么認識他?”
宜貴人深吸了一口氣,一臉慘容,道:“西寧王訓練我等練習水上起舞的本事便是徐稚清的主意,他說曾在書中見過,十分美妙,所以向王君提議可以召集八名女子練習這水上舞?!?
威帝佇立在當場,神色變得深不可測。徐稚清在朝并無官職,他若是能在西寧王宮當上座上賓,定然與他的家世脫不開關系??尚旎]有向他提過自己的兒子曾經進出過西寧王宮,甚至與西寧王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