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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帝往椅背上一靠,他竟然沒想到這背后有如此大的玄機。不封,顯得他小氣摳門,不能讓臣子盡心地為他賣命。可若封了,就像他們所說的,如果有一天西南王瞧上了自己的皇位,難道也要禪位于他嗎?
“依周相所見,此事該如何處理?”先帝臨終前交代他了,在朝政上要多倚重周遂之等人。因此,順帝將希望放在周遂之身上,希望他有辦法妥善解決封賞的事宜。
“可以封,但無須封西南王。西南王之下,每位軍官進階一級,這樣既能招攬下面的人,又能讓眾人知道陛下對功臣的重用。西南王雖自己不能加封,但見底下人晉級,應該也不會對陛下有怨言。”周遂之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順帝眼前一亮,激動起身:“果然是好法子!就這么辦,朕不封他,但可以賞賜金銀珠寶。西南王之下,所有將士均晉升一級。”
說完,順帝看向周遂之的目光親切了許多。他終于知道父皇將這些人留給他的用意了,便是要在這樣的時刻為他獻計謀劃。
出了宮,眾臣各自上了馬車回府。吏部尚書孫遠道刻意留在了后面,待眾人都走了之后,他便喊住了即將登上馬車的周遂之。
“周相。”
周遂之側身,見他似有話說,道:“孫大人有何要事?”
“要事談不上,就是想請周相到在下的府中小酌幾杯。你我同朝共事了這么多年,私下閑聊的幾乎可是少之又少,不知道周相是否賞臉?”孫元道走上前來,笑著說道。
周遂之心中一轉,自然知道他在刻意拉攏他。原因么,自然是因為他在小皇帝面前露了臉,以后大約要受到重用了。
周遂之作出有些為難的模樣,道:“孫大人見諒,今日有些不便。夫人早就遣人來報,言明今日家中有貴客等候,囑咐我要早些回家。”
孫元道瞇眼,周遂之乃平民出身,并無貴戚,一路混到今日他以為他自有一番圓融,沒想到卻遭到如此直白的拒絕。孫元道心中冷笑,若不是見他在小皇帝面前有幾分薄臉,以他冀州孫氏的出身,會主動拉攏一個無依無靠的純臣?
“這樣如何,在下今日回府應酬貴客,明日下值之后再親自登門拜訪?”在孫元道左思右想的時候,周遂之提出了解決辦法。
孫元道笑了,道:“那好,在下明日就在府中恭迎周相大駕了。”
“不敢。”
“告辭。”
周遂之上了自家的馬車,車夫揚起揚鞭,馬車緩慢地駛向周府。
周遂之入了府,管家便來報,說貴客已經在書房等候。這樣看來他拒絕孫元道的并不是托辭,而是確有其事。
周遂之來不及換下一身朝服,匆忙趕往書房。推開門,一眼便見到在書架前瀏覽叢書的著墨綠色暗紋袍的男子。
“臣參見瑞王殿下。”周遂之拱手見禮。
瑞王朱兆楨,當年因為不討太宗皇帝的喜歡,早早地就被遣到了封地。比起一直引人注目的慶王,剛直硬朗的魯王,他的存在似乎是最沒有人在意的。而又因為他的封地離京太遠太偏,偶有時節能進京面圣也會被先帝以“路途遙遠不必奔波”為名阻攔。
朱兆禎雖與先帝是同父異母的兄弟,但因為母親是江南女子,長相溫婉柔美,所以他本人也是溫和如玉的長相,并無太宗皇帝那般魁梧的身材,這大約也是他不討喜的原因之一。又因從小飽嘗人世冷暖,所以待人接物十分謙和,與之交往的人都能感受到他的平易近人。
他從封地一路秘密趕往京城,自然是有要事。
“子期不必多禮,你我君子相交,莫要被這些繁文縟節所困擾。”瑞王親自將周遂之扶起身來,溫和的笑道,“當年你我在榕城的時候是何等輕快自在,相處甚歡,如今雖換了地方,還希望子期莫要與我見外了。”
周遂之入仕前曾游覽過許多地方,落腳在榕城的時候結識了瑞王,因其作風樸素、親和有禮,又不因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秀才而看輕了他,兩人相談甚歡,也算是一段佳話。這些年他們之間并沒有斷了交往,周遂之能越走越高,其中也不乏瑞王的暗中相助。
“臣與王爺有過那一段緣分已經是十分難得,臣這輩子都不會忘記。”周遂之笑著請瑞王在上座落座,他坐在次座。
瑞王對于今晚的來意并沒有隱瞞,他直言道:“我已有了奪位之心,可前路兇險,想請子期相助。”
周遂之愣了一下,隨即起身:“臣與王爺乃是莫逆之交,王爺所請臣無所不從。只是奪位兇險,王爺當真做好了打算嗎?”
“你不問我為什么要去爭?”
“皇帝年少,可大夏戰火四起,民怨沸騰,恐怕已無過多的時間讓皇帝成長起來。為百姓計,臣寧愿登基的是王爺,如此才能早日使天下安定,萬民歸順。”周遂之附身一拜,情真意切。
瑞王再次扶起了他,他沒想到事情會這般順利,以周遂之今時今日的地位他還以為他并不肯助他。
周遂之起身,冷靜地看著他,道:“國大主幼,并非我朝之幸。若王爺能順利登位,臣愿全力輔助哦,絕無二心。”
憑瑞王對他的了解,既然他這樣說了,那便再無更改的可能。他心下安定了不少,認為這一趟走得太值了。
夜里,送走了瑞王,周遂之返還了主屋。
周夫人已經準備好了飯菜,待他一坐上桌便差使丫頭端了水給他凈手,又親自給他遞上帕子擦手,事無巨細。
“你將他敷衍走了?”周夫人比他年輕十余歲,今年不過三十罷了,可眉目間自有一番成熟。
周遂之喝了一口湯,下人們都退下了,他們夫婦二人自然沒有秘密,他如實道:“他想我助他奪位,我答應了。如今的局勢是越亂越好,亂起來咱們才有機會。”
周夫人給他的碟子里夾了一塊糖醋排骨,嘆氣道:“這些年咱們費心籌謀,眼看著大夏就要亂了,總算沒有辜負故人的在天之靈。”
周遂之伸手握住了她的,用力地緊了緊,他如今擔憂的事還有一件:“鳳主已經出宮,接下來大夏再亂也不會傷及她半分。只是你我的身份,該如何向她據實相告?”
周夫人沉默了,夫妻倆都是心志俱堅的人,唯獨在這件事上遲遲不肯下決斷。
周遂之冷靜地分析道:“我觀她這些年的行事,猜測她大約只是想復仇罷了,如今殺害她親人的俱已伏法,她恐怕沒有復國的打算。”
周夫人卻顯得有些激動,捏著筷子的手都在發抖,她道:“她是王室唯一的血脈,如今家仇雖已報,國仇卻還未清!我南疆數萬將士的英魂還在天上看著,若她不能為他們討回公道,不能重新將王旗插回圣山之上,算得了什么復仇成功!”
周遂之放下筷子,伸出雙臂抱住了她。南疆胥家也曾是赫赫有名的大家,她的父兄皆是威震邊陲的大將軍,她也曾跟隨父輩披著銀袍上過戰場,胥家的忠血流淌在她的骨子里,她不允許這樣忠勇的家族就此泯滅,也不允許南疆國從此在地圖上被抹去!
“公主應與我一樣,將復國作為畢生使命,不達目的絕不罷休!”周夫人緊緊地抱著夫君的肩膀,她無法忘記年少時看著父兄戰死在敵人槍下的畫面,更無法忘記大夏以斬草除根為由將整個王室屠盡的暴行。她隱忍在上京這么多年,沒有與公主相認,混跡于夫人小姐的圈子,不僅僅是為了殺一個威帝而已。
周遂之安撫自己的夫人,用盡了耐心:“我知道你的決心,放心,我會幫助你完成的。”這些年,他便是她心中的定海神針,無論什么時候都毫無立場的站在她這一邊。
“那鳳主那邊……”
“找到合適的時機后,我會親自去跟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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