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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劇痛難忍,恐懼如同一張厚厚的棉被,將他緊緊裹在里面。趙如意拼力掙扎,拼命尖叫起來:“我跳舞!我愿意跳舞!我這就去跳舞!”
只聽一個人嗤笑出聲,“王頭兒,這人都快沒命了,還想著要跳舞?聽說他就是憑借跳舞魅惑皇上的,我倒真想看看,他一個難忍,跳舞能好看到哪去?”
另一個年紀大些的聲音喝道:“小勞,注意你說的話。和他勾結的根本就不是皇上!鬼知道那個妖女是什么人,她又不會說話,又不會寫字。只能著落在這個小子身上,你還是去看看他燒起來了沒有?要是燒了,就趕快叫御醫來診治。他要死了,我們可擔不起干系!”
趙如意絲毫也沒聽見這兩個人說的是什么,他還沉浸在他自己苦難的世界里,反復呻吟。
有人灌他喝了些酷酷的湯藥,他喝了一些,又連著血嘔出來一些,發生的事情,自己夢中似乎記得,又似乎不記得。
這場高燒,讓他整整昏迷了十幾天。他的傷勢反復好多次,直到可以喝進去一點兒參湯,才漸漸穩定下來。
等他終于能睜開眼睛,立即就有人來問他:“皇上在哪里?”趙如意怔怔地看著這個人,好像聽不懂什么意思。這個人是太府寺卿楚惜才,弘文殿六卿之首,皇上不在的消息不敢外傳,這些天他左支右絀,就快堅持不住了。聽到有人通報趙如意轉醒,老頭子竟然按耐不住,親自前來了。
他問了幾遍得不到會用,不由怒道:“你知不知道你的罪夠誅滅九族?還不快說出陛下下落?或可求得法外開恩?”
他聲音一大,趙如意雙眼一翻,干凈利落地暈了過去,從頭至尾,一聲未出。
之后好些天,不斷有各式各樣的人出現在他的床邊,只要他一轉醒,立即問他:“陛下在哪里?”
如是又過了幾天,趙如意的傷勢穩定下來,漸漸蘇醒的時候比昏迷的時候多了。可是來問話的人慢慢發現不對,此人眼神直愣愣的,無論誰問他什么話,他都好似根本不明白,沒有任何反應,哪怕打他一巴掌,他都要過一會兒才皺起眉頭捂住臉頰。
高燒之后,這個八面玲瓏的趙如意,似乎就變成一個傻子。
又過幾天,情形更加糟糕,趙如意已經能起床,能下地行走了,可是有人和他說話,不管說的是什么,他都沖著人嫵媚地笑,沒有人的時候,他就輕輕地跳起舞來。
終于有人不耐煩,見他身體狀況稍微允許,便動了刑。可是趙如意似乎連疼也不知道了,打他,他就等著,打得狠了,他就昏過去,不打了,他能起來,便接著跳舞。
哪怕全身血跡斑斑,哪怕四肢傷損,他也依然跳舞,手能動就動手,腳能動就動腳。手腳都不能動,他就輕輕地哼著歌,臉上的表情依然無比陶醉。
由于他的身子極度虛弱,實在吃不住大刑,所以盡管所有的人急得七竅生煙,卻無法從他這里得到任何消息。
這一天,兩個人來到趙如意門前,一個是霍慶陽,另一個人是個二十八九歲的布藝青年,神情瀟灑,身姿飄逸。還有幾個人遠遠地站在外面等著。
這里不是監牢,而是宮中一處別院,趙如意身子太弱,就在此處暫時看管。這里雖然不是監牢,但是守衛一樣十分森然,不但門外有一整隊的禁軍看守,這屋子里也沒有一點兒利器,四周的墻壁和地面也都墊著厚厚的棉絮,防止他自殺。窗子都被木條釘死了,門口十二個時辰一刻不停都有人看管。
門內傳出趙如意有沒的歌聲:“青草湖中月正圓,巴陵漁父棹歌還,釣車子,掘頭船,樂在風波不用仙。”
霍慶陽停下腳步,隔著門聽了一會兒,問守衛:“他今天怎么樣?”
姓王的守衛連忙回答:“稟大人,犯人這幾天都是這個樣子,累積了才睡下,只要清醒就一直這么唱歌跳舞。”
霍慶陽皺眉問道:“你日夜守著他,依你看,他是真的瘋了嗎?”
王守衛干咽了一口口水,道:“他連渴了都不知道,小人不喂他,他飯也不吃。又一次小人故意喂他吃垃圾,他也吃。這……小人看,是真的瘋了。”
霍慶陽皺眉進了門,卻見趙如意舒展腰肢,輕輕地揮動手臂,動作十分和緩柔美。
他瘦了很多,憔悴了很多。一身白色的中衣也有些臟了,上面還有點點血跡。他的手指伸出,沒有一根的完好的,到處都是破損紅腫的痕跡。
然而他就用那紅腫淤青的手,做著各種舞蹈動作,正合著歌聲,慢慢起舞。有些昏黃的光照下,他瘦弱的身子似乎隨時都會崩潰,隨時都會倒地不起。
“你認識我嗎?”霍慶陽沉聲道。
趙如意沖他嫵媚地一笑,“來,我教你天舞!”他開口唱到,“樂在風波不用仙……”
“樂在風波?哼哼……我看你并沒有瘋,否則怎么知道唱上面樂在風波?你還是乖乖地告訴我,陛下到底怎么樣了?”
趙如意將臉頰湊過來,嫵媚地唱:“青草湖中月正圓……”
霍慶陽臉色一黑,道:“你想不想知道和你勾結的那個女人現在如何了?她死了還是活著,你想不想知道?”
“素落春光瀲滟平,千重媚臉初生……”趙如意就像沒有聽見他說話一般,眉目輾轉,又唱了起來。
他唱到“千重媚臉初生”那一句時,眼波流轉,兩魘生春,妖媚得不可言說。
霍慶陽身邊的白衣青年突然幽幽開口,“你還是關心你那同伙的吧?否則怎么不接著剛才那首詞唱?你剛剛分明只唱了一句,如果你真瘋,怎么會換了一首詞來唱?”
“凌波羅襪勢輕輕,煙籠日照,珠翠半分明……”趙如意完全不為所動,折轉腰肢,緩緩地轉了個半個圈,仿佛嬌柔無限,沖他輕輕一笑。
那青年也是也笑,拱手道:“如意郎,在下十分佩服你!你這般年紀,竟如此沉得住氣,真乃我平生未見。”
“風引寶衣疑欲舞,鸞會鳳翥堪驚,也知心許恐無成……”趙如意輕聲唱到,“也知心許恐無成……”
那青年笑嘻嘻地湊過來,道:“你必是想知道你是怎么露陷的,我佩服你,所以就不讓你著急了。當日啊,大家還都相信她就是皇帝陛下,見到她點頭,就要把霍元帥押下去了。她卻抱著你不愿意放手,就在大家好不容易勸她放開你的時候,你腰帶上的玉鉤,卻將她的面紗鉤下來了。我想啊,是她抱你抱得太緊了,面紗勾在你腰帶上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