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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面一片安靜無聲，大家都突然覺得，這個一直以來像個笑話一般的顯宗，其實也頗具威嚴。

“既然沒有異議，詔書今天就發(fā)出去吧，我們來談?wù)撓乱患??！痹峰栈啬抗?，轉(zhuǎn)口道，“關(guān)中有關(guān)內(nèi)侯元修的四十萬軍隊擋著，暫時不必考慮，但是我南部九州的西瞻余部肆虐囂張，南詔也頗不老實，西瞻這邊先帝之前已經(jīng)有了妥善安排。由江澤路行軍主管常勝帶兵追擊，朕將西北軍撥出一半聽常勝調(diào)遣。眾位愛卿，誰能推薦個能與南詔作戰(zhàn)的將領(lǐng)？”

好些人都抬頭詫異地看著他，他還真準備打南詔和西瞻余部？現(xiàn)在莫大的危機就在眼前，很可能他的詔書前腳送去關(guān)中，后腳關(guān)中四十萬軍隊就來圍剿他了。他還不趕緊利用這點時間多多積蓄力量，將能調(diào)動的兵力全調(diào)動起來。關(guān)中軍遠來勞累，他們又有京都江州等地的堅強防御可以依靠，此長彼消之下，或者還有一戰(zhàn)之力。如果此刻他還調(diào)兵出去打南詔，還要剿除西瞻余部，豈不是自殺行為？

他還真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皇帝，元修只是他派出去帶兵的大將了？他也不想想，元修能聽他的嗎？

“咳……”呂慧安干咳了一聲，“陛……陛下，關(guān)中四十萬軍隊受元修蠱惑，不可輕信，陛下要防止萬一，不可在此時調(diào)離西北軍?！?

苑瀣淡淡一笑，“朕既然和元修說了，朕這邊有戰(zhàn)事無法抽身，豈能騙他？”

“陛下！”呂慧安急道，“陛下肯給元修機會，就怕他一意孤行，有負圣恩，不思抵御外敵，反而引兵回京，意圖不軌。陛下還是集中兵力，早做防范才是?！?

“那是他的事。”苑瀣將手一擺，聲音沉了幾分，“朕已經(jīng)決定，此時不用再議！南詔方面眾卿若是沒有合適人選，朕就任命西北副將方可敵帶兵征討南詔，給他三日整頓，三日之后，眾卿早朝之后莫走，隨朕一起，午時在得勝門為方將軍送行!”

現(xiàn)在這些拿些小心說話的臣子，就在不久前，還沒幾個人對他尊敬，那他也沒有必要尊敬他們了。當(dāng)皇帝虛心納諫也要看什么時候，現(xiàn)在這個商量下去肯定沒有結(jié)果的時候，苑瀣也不想聽他們羅嗦了。

當(dāng)日散了早朝，無數(shù)大臣從太和殿走出的時候，都是臉色鐵青一片。人人都是心事重重，個個都又重新考慮自己的效忠問題了。

京都朝臣是大苑權(quán)力核心，京官也是從各地?zé)o數(shù)不見硝煙的戰(zhàn)場上廝殺出來的勝利者，他們中很多人都是隸屬大家族幾代為官，大部分都是暗中擁有保存家族的隱藏實力。這實力或是十分可觀的財務(wù)，或是關(guān)鍵時刻可以發(fā)揮大作用的死士，或牽一發(fā)動全身的秘密消息，或千絲萬縷的人際關(guān)系等等。一家或者無濟于事，但是無數(shù)人齊心合力，這力量就不可小覷了。這些力量是家族最后一步棋，不到生死關(guān)頭是不會拿出來的。如果不是他們誤以為青瞳已死。隨波逐流地站錯了隊，現(xiàn)在就到了整個家族興衰榮辱的關(guān)鍵時候，這些力量還不會拿出來用呢。

九皇子雖然明面上勝算很小，但如果能對他們言聽計從，乖乖做他們的擋箭牌，做他們的幌子，他們也不會吝惜在這個存亡關(guān)頭將家族用來保命的全部實力拿出來，那也未必沒有一戰(zhàn)之力?？墒撬购?，這個時候玩起金口玉言、乾綱獨斷來了！居然來了個誰說話我也不聽，真把自己當(dāng)成說一不二的皇帝，不去防范關(guān)中軍，倒把身邊最大的依仗西北軍也調(diào)出去一半，去打西瞻了。

他難道不明白，西瞻那些余部或許可以打垮，但他也肯定會被關(guān)中軍打垮嗎？他找死不要緊，自己整個家族豈不是跟著一起死了？恨只恨他們?yōu)榱思て鹁呕首雍颓嗤珜车哪懥?，已?jīng)或多或少將自己手中的底牌透露給他知道了，等于和他栓一起了。如果青瞳現(xiàn)在身邊沒有足夠的依仗的勢力，他們現(xiàn)在效忠還來得及的話，估計一天之內(nèi)，朝臣就能倒戈八成。

六 不棄

京都元帥府內(nèi)，霍慶陽站在校場邊，看著一排兵器架子發(fā)呆。一陣冷風(fēng)吹過，將他滿頭銀絲揚起，霍慶陽微微緊了緊衣襟，似乎有些畏寒。

突然，一件還帶著體溫的銀狐皮的大氅搭在他肩上?；魬c陽眼中精光一閃，猛然轉(zhuǎn)身，卻見顯宗皇帝正看著他散微而笑。他只穿著單薄的長衫，顯然那件銀狐大氅本來是穿在他身上的。

“陛下！”霍慶陽躬身施禮，“你幾時來的？怎的沒有人通報？”

“是朕不讓通報，元帥不用怪下人無禮。長久未見，朕只是來看看元帥?！彼咔皟刹?，在一個木樁上坐下了，然后沖霍慶陽招招手，霍慶陽略一猶豫，也在他身邊的樁子上坐下了。

從那一日交景帝遺詔之后，霍慶陽一夜之間，滿頭華發(fā)，顯然是內(nèi)心受了極大的煎熬。他是擁立苑瀣登基的大功臣，可是他卻從來沒有上過早朝。無論是苑瀣登基最初齊聲稱頌的時候，還是后來墻倒眾人推的時候，他都一概不管，軍營也不去，只是待在自己的府中一步不出。

“元帥。”苑瀣還用以前的稱呼招呼他，“朕讓方克敵帶兵去打南詔，胡久利啊、李書文啊，這些人都一并跟去吧。西北軍里面，方克敵算是智勇雙全的人物，這些人也服氣他，不趁著現(xiàn)在這個機會積攢些軍功，可熊很長時間都沒有升遷的

機會了?！?

霍慶陽微微點點頭，不說話。

苑瀣輕描淡寫地道：“元帥，你和他們不一樣，南詔成不了氣候，光是打南詔的功勞怕是抵不上你為朕做的事。朕這里有一份京都官員隱藏實力的冊子，你帶著去捷州找她吧，”

霍慶陽肩頭微微一動，找她是什幺意思，兩個人都知道。

“陛下……”他嗓子干澀，幾乎不能開口。

苑瀣做個打斷他的手勢，“元帥，你不用說了，是朕對不起你。我本來還希望能讓你們都過上好日子的，元帥你、胡久利、方克敵，我們西北軍的兄弟……我本來還以為我能給大家好處的，誰知卻差一點把你們都害了！”

他憐惜地看著霍慶陽一頭雪白的頭發(fā)，霍慶陽內(nèi)功精湛，如果沒有這個變故，大概六七十歲也未必有白頭發(fā)吧，可是現(xiàn)在，他剛剛四十歲，便已經(jīng)發(fā)白如雪。

苑瀣凝視著校場一片荒涼的黃土，輕聲道：“以前，我們兄弟姐們的名字中間都有一個寧字，那時候我只有三歲，我母妃告訴我，因為皇岳姓寧，所以我們就必須加一個寧字在名字里。我當(dāng)時什么也不懂，感覺母妃羨慕皇后，就拍著胸脯說，“等以后我長大了，讓她當(dāng)皇后，那我的名字就變成苑司徒瀣?！彼p聲一笑，“母妃告訴我，我長大了她不能變皇后，但是如果我努力做了皇帝，她就可以變太后，那比皇后更威風(fēng)呢。她讓我記得，長大了要當(dāng)皇帝，但是不能和別人說，只是在心里記得。元帥，你知道嗎？前一段時間，我每個晚上都難過得哭，我終于當(dāng)上了皇帝，但是母妃卻看不到了，我好難過，覺得這是我一生最大的遺憾，永遠也不能彌補的遺憾。但是最近，我每天都很慶幸，慶幸母妃死得早，沒有看見我現(xiàn)在的樣子?！彼穆曇魩е稽c嗚咽，“幸好她死得早，幸好她看不到……”

霍慶陽坐在木樁子上，靜靜看著他極力抑制著不讓自己失態(tài)，突然問道：“陛下，皇子皇女名字中間有個寧字.是因為皇后姓寧，可是我大苑共出過九個姓寧的皇后，為什么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