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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幕僚很有眼色,都悄悄退了出去。蕭定西見他們都走出帳外,才道:“父皇,我覺得不能繼續攻打陳平關了。五天時間,陳平關下就堆積了兩萬多具尸體,各部落的士兵已經明顯不出力了,還沒用攻到山腳,他們就自己往后退。這樣的士氣,再打多久也不會打下陳平關。而且軍中怨言越來越多,我怕再這樣下去,就將我們的屬臣都逼反了!”
忽顏笑了笑,慈祥地看著自己的兒子,“賀蘭勃,那么依你看,該怎么樣去打呢?我不讓薛延陀他們出力,反而要用我西瞻本部士兵的尸體堆上關口嗎?”
蕭定西臉頰發熱,低聲道:“父皇,我只是想說,這么多天過去,涉州苑軍哪一路苑軍真正對我們有威脅,父皇已經看出來了,那何必每一路都派兵阻截?不如將分頭堵截的士兵集中起來,先吃掉威脅最大的敵人,然后要么強攻陳平,要么從另外的關口繞路過去,給那些部落屬兵看到些希望,好過我們就這么和援軍糾纏,始終沒有勝過一場。”
“你那么急于勝利?為什么?”忽顏輕輕問。
蕭定西眼睛有些發紅,他要盡量控制才能使得自己說話腔調還正常,“父皇!別人不知道,可是我們自己知道,攻打涉州真的是為了財寶嗎?我們是在打通回家的路!二弟在聘原生死未卜,每耽擱一天,我的心就像被抓了一把似的焦急!父皇,不能耽擱了!實在不能耽擱了!”
“孩子,你,咳咳咳......”忽顏沖他微笑,剛說半句話,卻從喉嚨里沖出一串無法抑制的咳嗽。咳到后來,他抑制不住吐出一口紫黑色的血。
蕭定西大驚,一步躥上前去扶住忽顏,張口欲呼,卻對上忽顏狼一樣的眼神,死死盯著他,示意他不能說話,蕭定西只好緊緊閉上自己的嘴巴。
等忽顏終于喘過氣來,蕭定西咬著嘴唇,眼睛里淚水直打轉。他小聲問:“父皇,您還好嗎?”
“我已經聽見長生天的召喚,就要回到草原大神的身邊去了。”忽顏微笑著說,“賽師傅告訴我,如果我胸口熱得睡覺都蓋不住被子,那就是我的內臟再也承受不住陽氣了。你看我的血已經不再鮮紅,我的靈魂也快要離開這個身體了!”
“不!父皇,不——”蕭定西咬著嘴唇輕輕哭泣,卻也知道自己的父親所言非虛。他本就是強弩之末的身子,聘原皇宮里醫生聽說他要帶兵出征,都十分堅決地反對,都以為他不等走到大苑,就會送命。蕭定西陪著父親前來 ,不就是被父親說服了嗎?一輩子征戰的狼王,不愿意死在床上,他要最后一次敢說戰火。
出發之前,蕭定西已經想過現在這個情況,這是無數個設想之一,并沒有出乎他的預料。他嘴上說著不,眼里卻已經流露出哀傷的神色了。
兩條干枯的手臂將他攬在懷中,蕭定西渾身一顫,忽顏不是個慈祥的父親,只有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時候,他才記得父親擁抱過他。
忽顏在他耳邊輕聲笑,“呵呵……賀蘭勃!父皇現在不會死,我不會丟下你在大苑。不管怎么樣,我也會支撐到將你們都平安送回西聸的那一刻。”
蕭定西終于哽咽出聲,小時候父親是他眼中最強壯的勇士,是最兇猛的狼王,他的雙臂之間,組成天下最平安的港灣。可如今,這兩條手臂枯瘦得甚至連擁抱他都要微微顫抖。
蕭定西伸出手,反抱住懷中衰老的身軀,他恨不能將自己的血肉分給對方一半,填滿那個骨架仍然粗大,卻已經沒有肌肉的身體。
忽顏輕輕掙開,道:“好了,你不是小孩子了,我有些話要說給你聽。”他在氈榻邊緣尋找一個支撐身體的地方靠了過去,輕輕一笑道:“賀蘭勃,你是不是覺得父皇很固執很愚蠢,明知部署士兵打不下陳平關了,卻還逼著他們去送死?”
剛說了一句話,忽顏又開始嘶力竭地咳嗽起來,一聲一聲如同沉重的鼓點,仿佛要把內臟都咳出口腔。
蕭定西給他順著背,搖頭道:“沒有,父皇,沒有!父皇怎么會愚蠢?父皇這一輩子打過過多少勝仗?我只是覺得我們西瞻的士兵損失太大,就算拿下陳平關也得不償失。”
忽顏笑著擺擺手,“你不用安慰我。我的金帳距離陳平關也只是半日路程,這五天來,每天都能聽見西瞻士兵的慘叫聲。賀蘭勃,你覺得我像在驅趕他們送死嗎?”
蕭定西遲疑很久,終于輕輕點頭。
他一點頭,忽顏立即咧嘴笑了,“你說對了,實際上,我就是在驅趕他們去送死!”剛剛咳過血的口腔沒有漱過,牙齒舌頭上都是血,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吃人的老鬼。
蕭定西駭然望著父親,判斷他說出這話的時候,腦筋是不是還清楚。
忽顏輕嘆息一聲,“他們必須死!在聘原被圍的消息傳來那一刻,咳咳咳……我就決定了,他們必須死!”
他又開始咳嗽,“我們急著撤軍,咳咳咳……他們不死…咳咳……如果他們不死,咱們又必須立刻撤軍,各部族撈不到便宜,肯定一回到草原,便要造反。”
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咳嗽著,話語在一連串劇烈的咳嗽聲中顯得十分細小,耍非常仔細才能聽見,“咳咳咳……我不得不削弱他們,不得不讓他們永遠沒有們蕭氏一族強大,否則……咳咳咳、否則……我們西瞻,就不能持續輝煌了!”
蕭定西露出不忍的神色,“可是父皇,他們都是我們的屬臣,都是聽從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