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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雖然在軍中,卻一直是主持糧草等文官需要做的事,元修和眾將議事的時候他卻很少參與,尤其是將西瞻人遷入之后,他便全力做起了安民工作,大部分時間都在涉州郡守衙門,軍營都很少回來了。現在帳中都是關中軍副將以上的高級將領,他露面次數雖然不多,這些高層卻也個個都見過他。相國突然前來,眾將意外,卻不覺得驚慌,只是隨著他走進來紛紛躬身施禮。
元修在帥案后站起來欠欠身,蕭瑟走到他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坐回去。早有人在帥案后方左手邊放了一張椅子,蕭瑟便走到椅子邊坐下了。
“本相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蕭瑟淡淡道,“大家并不怕那號稱全國戰斗力最強的西北軍,所以并不畏戰,是不是?” !
一副將笑了出來,“陛下在軍中,我們怕什么?西北軍也是她帶出來的,把所有的將領數一數,除非周老元帥復生,誰是她的對手?”
“嗯,那你們顧忌的就是我們打仗的時候,西瞻人會令我們后方不安?我有一個想法,在這里和大家商量一下。”蕭瑟溫和地說,“你們覺得用西瞻人來迎敵如何?我們先用全部精力安撫西瞻遷人民,等他們放心丁,生活安定了,再告訴他們有人要破壞他們的生活,我們需要他們幫助,讓他們中間的部分人參戰。有親人在前線,西瞻人至不濟也不會給我們搗亂了。”
張峰嵐嚇了上跳,“相國!讓西瞻人打退京都軍?那要是萬一西瞻人不盡力,或者沒有能力,那該如何?”
“我們當然全不能指望西瞻人去打這場仗。讓西瞻人參戰,要的只是他們一個態度。不管多么走投無路,要對一塊完全陌生的土地產生感情,絕不是三年五年能成的,但是為這塊土地付出過就不同了。他們如果為了保衛云中拿起武器,馬上就會將云中當成是他們的家園。這是借力,借別人的力量做自己想做的事!元帥,你覺得可好?”
元修認真思索片刻,此人最善于揣摩人心,借勢這種事已經被他掌握得十分透徹。這個主意如果是青瞳出的,他還要仔細想想,青瞳的確是敢想,可要說想得周全,那還得是蕭瑟。以前元修對蕭瑟頗有些妒忌,如今他可真想得十分透徹了,似他這等近乎妖魔般的人物,很多方面連青瞳都自認不如,他不愿承認不如相國,那是一種膽怯。
他點點頭,道:“確是良策,只不過安撫工作一定要做得很好才行。相國既然有了打算,想必也有了辦法吧。”
蕭瑟點頭,“真的要打起來,還得各位將軍出力配合,本相在此征求一下各位將軍的意見,你們覺得如些可以嗎?”
賬中眾將竊竊私語,又覺得相國這個想法的確好,卻也覺得心中沒底。那個最先開口的副將終于忍不住,道:“相國,末將讀的書少,實在想不出此事是否能行,相國和陛下商量了嗎?陛下同意,俺就放心!”
“是啊。”張峰嵐也道,“陛下在軍中,此事決定權交給她吧!”
“這件事最終是要征得陛下同意,不過先問問領兵的各位將軍,若有不同意見,支陛下那里也好商討,既然各位將軍沒有異議,元帥,我們就一同去和陛下說吧。”
元修點點頭,“各位散去吧,有結論本帥通知你們。”
中賬內,聽著蕭瑟詳細將這個想法說出來,青瞳悶悶地一聲不吭。她的臉色那般難看,用蒼白已經不足形容,簡直是灰白。
“青瞳,你擔心什么?擔心不能順利安撫西瞻人嗎?”蕭瑟有些擔憂地看著她,道,“無妨,我天機道的信徒在關中不下千萬,要說安撫工作,即便不用士兵,我也是能做好的。你要實在不放心,我們可以暗中抽調一半的士兵,先行備戰。這一戰不會打不贏的!我有無數種辦法,調遷人民參戰只是其中一個對我們最有利的辦法而已。你盡可放心,你那九哥進兵,簡直是自尋死路!”
“我放心。”青瞳轉過身來,神情一片木然,“我也有無數辦法,我知道他是自尋死路,這一仗必勝無疑,我知道......”
“那你為何......”蕭瑟皺眉看著她。
“我沒事,你走吧!”她木木地道,“蕭瑟,你出去準備吧。你打算怎么做我都同意好了,這一仗,你和元修自己商量,不要過來問我!”
十開心
攆走了二人,青瞳復又默默地坐下,身體像是給人抽走了一根骨頭似的,慢慢身座位上塌了下去。終于,她整個人趴在桌子上,側過頭,用左邊臉頰貼著桌子,慢慢伸直右臂。
她將右臂伸到極限,離自己的眼睛不能再遠,才緩緩張開右手。陽光從一側打進來,正好照在她的手心上。
本來毫無異狀的右手手心里,在陽光一點點浮現出一只紅色的鷹。青瞳就默默地、靜靜地看著,看著那只鷹越來越紅,越來越清晰,最后纖毫畢現地出現在自己手中。
手心里有兩條淡淡的疤痕,那是握住元修劍留下的,當時流了很多血,現在已經不大看出來了,卻讓那只雄健的鷹多了點滄海感。
青瞳仔仔細細看、一根羽毛一根羽毛地看、一根線條一根線條地看,好像從來沒有看過,可實際上,這只鷹什么樣,她任何一個細節都記得得清清夢夢。
任平生悄聲無息走了進來,他已經在一旁凝視了很久,好大好大的一張桌案,青瞳緊靠桌子的一角,歪著頭趴著,那姿勢像一個頑皮的孩童。她的頭發隨著頭側過來,像一條源遠流長的河,鋪滿了案幾的一側,又順著桌腳一直流淌下來。
陽光浸透了她每一根發絲,讓每一根發絲都閃爍著波光。她盡力伸著自己的右手,可是還沒有在那張大桌案上占據一半的位置。面前那般廣闊都是一無所有,一張大桌子就將她的身形顯得小小的,她的面前,除了那只右手,一無所有。
她不哭不笑、安安靜靜、沒有任何表情地看著自己的右手,很長很長時間,連眼睛也沒有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