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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弟弟一臉欠揍的賤樣,蘇衍忍不住調侃:“那改日我提個豬蹄去你府上拜師,順便三跪九叩?”
言真苦惱起來:“我是你弟弟,你拜我豈不是要遭雷劈,罷了罷了,還是豬蹄吧!”
“幾年未見,臉皮這般厚了,你看看你,穿的都是什么奇裝異服。我聽人說,你早就不在書院讀書,拜了旁門左道?”
言真大揮衣袖:“正經宗師,我也是正經人!”
“正經的,不摻假?”
言真扯了扯嘴角,低頭飲起酒。蘇衍的歡聲笑語在耳旁徘徊,他卻再也笑不出來。
左卿和西樓同行拐到底樓內側一間十分隱蔽的房間,里頭有人拉開門,請他們入內。
房間布置雅致簡單,正中央擺了張鵝黃色屏風,與楚城那座青樓里的房中擺設別無兩樣,屏風后有張榻,擺著茶案,屏風一角置著銅爐,爐火上的水壺冒著水汽,發出刺耳的聲音。
徐娘隨手拎下,準備沏茶。
“這可是我們在若水首次見面,若水的茶最是響亮,早晨特意買來的。”徐娘倒了三杯茶,抬眼正好與左卿對視,“你們的動作比我預想的快一些,只是,難道不想聽聽他們都說了些什么?”
左卿道:“不用聽也知道他們聊的內容,偷聽反而招嫌疑。”
說話間,兩人已經入座,徐娘在他們對面坐下,又說,“言真疼她姐姐,蘇衍說什么他都會答應,只要西樓能得到蘇衍的人,言真自然唯你馬首是瞻。縱然他不再是將軍,羽林軍中卻有愿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言真離職那日,禁衛軍有好幾百號人離宮,都去歌政的巡防軍那兒登記了名字。”她握著雙手,拇指來回摩挲,“提醒你們一句,他瘋起來可不會顧及他姐姐的面子,這局棋,我們得慢慢來。”
西樓道:“言真雖然武功高強,可是頭腦簡單,好對付。只是政親王…或許不容易說服。”
“九年前他不是不愿徹查,只是在那樣的劣勢下,身后又有家族牽絆,他不得不忍氣吞聲。這九年來他確實變得畏畏縮縮,但是如今形勢,由不得他再退縮。”左卿涼涼的說,“找個好時機,我們去會一會這位賢王。”
西樓想到政親王,微微嘆氣,萬千思念涌上心頭。
徐娘與左卿相視一眼,不知該如何勸慰,便都沉默。
西樓沒有在回憶里多停留,飲了口茶,對徐娘說:“我以為搬家會很麻煩,沒想到您將云來閣搬來,竟這么輕松,我瞅著好像也沒什么落下的。”
徐娘輕松地笑了笑:“有錢能使鬼推磨唄!”說著,偏頭看了看門外,對他們說,“方才我送末軒回房,冷不丁地看見長孫熹,貌似她對長孫越和蘇衍的出現十分震驚,后來她急匆匆地回去了,好像在盤算著什么。此人是個麻煩,我擔心她以后會對蘇衍不利,會影響你們的計劃。”
左卿對這個長孫家的寶貝孫女倒不放在眼里,她只是個自視過高的富家小姐罷了,仗著和墨家的聯姻以及長孫長夫的溺愛在書院為所欲為,這種人憋不出大陰謀,沒什么威脅。若真的想要攪動風云,他也自有辦法讓她動也動不得。
徐娘看到他絲毫沒有放在心上的模樣后,也不再說什么,又笑著給他們添茶。
西樓此時想到左卿這些年來,為了得取墨斐信任,做了不少違背原則的事,雖然在若水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是在良心上他應該飽受著煎熬…
“等這些事都成了,我給你留幾個死士,江湖也好若水也罷,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好地做一回你自己。”
“江湖?”左卿一抹苦笑在嘴角延伸,“我一直身在江湖,你忘了?”他從懷中取出錦盒,打開是一截人的指骨,刻著一個人名—澤諾。
他輕撫過指骨,眼中的哀傷在燭光下越來越濃烈,“兩年前在書院外的樹林中,我隨墨斐回府,途中突然殺出一批劍客,手中持的都是兵器榜上排名數一數二的利器,可是還沒近墨斐的身就已全部死在他那些死士刀下,一刀斃命,干脆利落!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目睹廝殺,或者是,這是一場屠殺。我原本以為鏟除墨斐可以兵不血刃,我可以一步一步地去揭發他的罪行,讓國法去問罪!可是我忘了這每一步的過程中會有多少正義之士為此送命,又有多少敵人站在對立面被我殺害!”
左卿痛苦地閉上眼:“有人的地方就有欲望,欲望衍生出殺戮,這就是江湖!西樓,若水才是江湖的中心,我從來沒有出去過。澤諾就是那批劍客中的一員,他才十六歲,都還未娶妻!我站在墨斐身邊親眼看著這一切發生,卻什么都做不了!”
西樓沉重地看著他,眼前澤諾的臉突然浮現,和左卿重疊在一起,痛苦地張著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西樓閉上眼,再睜眼時,左卿已將指骨放在案上,指骨前敬上一杯茶,說道:“是我大意,低估了墨斐身邊的死士,白白葬送了這些生命!我一直提醒自己記著這些慘痛的代價,終有一日,我會讓墨斐百倍千倍償還!”
徐娘的表情閃過一絲異樣,轉瞬即逝。她對左卿說:“我們重聚在此,就是為了讓他償還,但在這之前我們需得有一個完整的計劃。三省六部那兒可有詳細對策?”
左卿捏著瓷杯,輕輕碰了一下錦盒,然后一飲而盡。“中書省梁鸞的女兒梁綺羅,兵部尚書長孫勛的外甥女長孫熹,刑部尚書長孫無爭的女兒長孫越如今都在束幽堂,他們的軟肋已經暴露在我眼前,我只需布下陷阱,他們一個個還不是手到擒來?不過我不能親自動手,容易留下痕跡,到時候墨斐識破,我們的心血便將付諸東流,所以我想到一個好法子。”
“什么?”兩人同時問。
“由蘇衍來出頭,我們在暗中助其一臂之力,神不知鬼不覺。”
“這樣做,墨斐的確想不到是我們在對付他。只是…這容易將阿衍置身于危險。”西樓無法接受他的計劃,提出質疑。
“身在修羅,本就處處充滿危險。”他見西樓仍舊不放心,繼續道,“我們安插在朝中的人力量不夠,輕易動用容易引起墨黨注意,若失策了,怕是要前功盡棄,只能另辟蹊徑,目前也只能借蘇衍的力了。或許,政親王知道后,也會加快步伐幫助我們。”
徐娘覺得此計可行,贊同道:“這不失為一個好辦法,蘇衍身在書院,總會與世家子弟們發生交集,只要有一個萬全之策,定能拿來好好利用!那…你現在想先動誰?”
左卿緩緩挑起嘴角,將茶一飲而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