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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衍尷尬的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說:“我不會下棋。”
“那我教你。”
蘇衍愣住,而他也有些意外。
左卿意外的是自己為何會說這樣一番話,竟想都未想,脫口而出!他慌張地避開蘇衍的目光,“其實我也不大會,主要還是西樓教的,你若想學得精湛,還是得去向他討教。”
可是這番話卻并未被眼前的人聽進去。蘇衍眉頭深鎖,記憶不受控制的回到了過去。
弈棋她本是會的,但自從那年皇后姑姑薨逝,那位唯一陪她弈棋的對手也消失了,她也就漸漸不再碰棋。十多年過去,她以為自己全忘了,然而當左卿再次提及,原來并沒有忘。
可是又如何呢?他離開了,不會回來了,她的衛臻哥哥,那個只為她笑,為她哭的衛臻,再也不會教她弈棋。
蘇衍淡淡一笑,將萬千思緒壓在心底:“既然你不精通,那我也不敢亂拜師……還是,我還是去請教佛柃,她…”
“也好。”左卿叫來硯生,給她拿了藏酒,“只有這一壇了,別喝太急,容易醉。”
“多謝。”
蘇衍不敢看他一眼,或許是因為想起了衛臻,也或許是她對左卿的感情太復雜,太薄弱,她害怕一旦捅破,他們可能連今日這般說話都沒可能了。
今日教授每天的必備一課-詩經,但是似乎沒人喜歡這個,錦倌和孫子良交頭接耳說些什么,綺羅和徐子涯不約而同的偏著頭望向窗外,苒嬰和落昭邑則偷偷的在扎草人,長孫熹也就別抱任何希望了,不唱反調已經阿彌陀佛。也只剩下長孫越和鐘灼在認真聽課。蘇衍心里哀嘆一聲,原來上個課也是這般艱巨!看來得想個法子讓這些紈绔子弟認真起來。
蘇衍亮了亮嗓子,學生們一個激靈,然后又繼續各干各的。長孫越尷尬的左顧右看,干咳兩聲,試圖讓大家注意。蘇衍頓時來了氣,一拍桌子,“你們父母得了祖上庇佑,才能有了這大家業,你們不好好讀書回報他們,不思進取,只知玩樂,你們這是在糟蹋父母辛苦守護的家業,更是在糟踐自己!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都是什么樣子,上個課都跟沒睡醒似的!為師就代替你們父母好好管教管教!”
錦倌兩眼一怔,“先生我可沒擾亂課堂!”
孫子良也連忙附和。
蘇衍哼了一聲,“為師又不是瞎子,有沒有擾亂課堂為師我看的一清二楚!現在你們全給我站起來,通通出去罰站!”
學生們自然是不樂意。長孫熹看了看苒嬰,苒嬰也是個眼力見好的人,立即拍案而起:“蘇先生好大的脾氣!我們這些學生可都是出自名門望族,怎能受此屈辱?若是傳到掌事大人耳中,定會請先生前去好好解釋一番,不知那時先生會如何自辯,難道也是這般無視尊卑?”
蘇衍沒想到這小小年紀說的話全是長篇大論,不禁咋舌,駁斥回去:“尊卑?是,不管何處,一直有這尊卑貴賤之分,平頭百姓見到為官為王的必須自稱草民,而為官為王的見到陛下也得自稱臣。但這尊卑之分,卻非爾等用來踐踏輕視的借口!百姓低頭,是對清官,臣子低頭,是對明君,這里頭可不僅僅是尊卑的緣故。而我身為師長,代表著幾百年來容國的禮義修德,就算現在你們父母來見我,也得尊稱我一聲先生,而不是反過來讓我去向你們父母低頭,就算到了掌事大人那兒,我也有我的道理!”
苒嬰哼了一聲,鄙夷的說:“我們叫你一聲先生是礙于師生禮儀,但你不該拿這關系肆意妄為,傲慢不遜!就算是太子師傅,他也不會對太子呼來喝去,諸位,你們說是也不是?”
學堂上一開始還鴉雀無聲,但漸漸有了附和之聲。蘇衍氣的牙癢癢,忍著怒氣說:“太子師傅是對太子恭敬有禮,但那是因為太子品性修養值得讓人尊敬。而你們呢,一個個自詡為高官顯貴之后,卻絲毫沒有謙卑之心,口出狂言不斷,又何以讓人尊敬你們?”
“我何時對先生口出狂言了?我說的都是事實啊!你雖然是先生,但出身貧寒,你本就非貴族。而尊卑貴賤之分古已有之,不然,全天下豈不亂了套?先生應該清醒些,找清楚自己的位置才是!”苒嬰的言論引來不少鼓掌,但看到蘇衍凌厲的眼神后,都嚇得縮了回去。
蘇衍反駁道:“古往今來,多少文人墨客出身平民?如今你我若是互換身份,你還能像今日這般理直氣壯?”
“可惜,我確實出身貴族,先生何必自欺欺人?”
蘇衍不慌不亂:“我雖然比不上諸位的身份,但是在學海中,又怎會有尊卑貴賤之分?在這里,只憑學識論高低,從不以出身分貴賤!”
“好!”孫子良和錦倌奮力鼓掌迎合。
蘇衍心里愈發有底,繼續說:“孔子言:不學禮,無以立。中庸又言:仁者人也,親親為大;義者宜也,尊賢為大。荀子又言:君子隆師而親友!綜上所言,我們必須學禮重禮,必須以仁為本,親父母尊師長,追隨賢者,能做到這些,便稱得上君子二字!禮、仁是自身修為,仗勢欺人,狂慢無禮,只能讓別人厭惡你,或許你終有一天能靠著這些權勢讓人畏懼,但那僅僅是恐懼,卻絲毫沒有敬重,又有什么意義?今日為師只是想告訴你們,尊師重道、與人為善是作為學子應有的品德,為師并不想高人一等,只是想與你們好好相處,將我所學、所經歷、所感悟統統傳授與你們,教會你們為人處世,而不是在這里由你們作弄!”
一語落定,眾人紛紛鼓掌。
苒嬰還想辯駁,卻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下無奈閉上了嘴。
長孫越幫腔道:“尊卑等級無力改變,但是蘇先生既然做了我們的先生,我們得尊敬她!”
孫子良也呼應:“就是,蘇先生是束幽堂的人,你倒好,胳膊肘往外拐,來針對自家人,到時候各堂比試,別讓人笑話!”
苒嬰嚇得坐了回去,不敢再出聲。長孫熹見此情形,也只好偃旗息鼓。
蘇衍總算是消了氣,便對眾人好聲好氣的說:“學堂是交流學識的地方,苒嬰與我辯論這些也是交流的一種,希望大家以后積極發言,勇于提出異議,但是更希望大家到最后能看清善惡黑白,不要流于世俗丑陋之中。”
長孫越嗖地一下起身鼓掌,“先生說得好!大家為先生鼓掌!”
蘇衍暗暗得意,又對眾學生道:“好了,既然諸位能知錯就改,為師以后必會好好獎勵。”
此時徐子涯突然說:“后山有處地方陽光極好,一定有很多草藥。據說蘇先生醫術極高,不如帶領大家去長長眼。”
苒嬰無奈的看向長孫熹,卻被她一個鄙視的眼神嚇回來。
孫子良一驚一乍地說:“采草藥?好玩兒,以前只采或茶還沒采過草藥呢!”
錦倌連忙跳起來,一把拽過孫子良,“走!采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