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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卿不慌不忙地起身作揖,“太子殿下折煞卑職了,卑職不過是個俗人,只是不想院子太過死氣,才種了這滿院的桃樹,若殿下喜歡,卑職隨時恭候殿下。”
太子飲了口酒道:“正合本宮意。”他揮了揮手,立即有位宮女跪行至宴席中央,呈上木盒,“此物乃雪山白蓮,為吳國進貢寶物,今日造訪,是為贈禮。”
衛堯看了眼宮女呈上來的東西,沒忍住笑了一笑,心道:太子哥哥果然還是和那些俗人一樣,想盡辦法的要巴結左卿,好鞏固自身地位!看來,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和墨斐為敵了!
左卿面對盒中白得剔透的雪蓮,心中波瀾不驚,但仍舊朝太子行大禮,“殿下隆恩,卑職感激涕零。”
太子心滿意足地將他扶起,覺得差不多要進入主題了,轉頭對衛堯道:“你不是要找蘇先生說話嗎,時辰尚早,你先過去,待我與掌事喝完這壺茶再來尋你。”
衛堯哪能不懂他的言下之意,立即起身:“那臣弟便先退下了。”說著,視線又瞥向了左卿。面對兩位皇室成員,他那臉上仍舊是云淡風輕的表情,淡定的讓人后脊背發涼。
他心里對這個墨斐的義子有著諸多好奇,也有諸多恐懼。在他的記憶中,這個左卿似乎一出現在若水就已經是墨斐的義子了,常年深居書院,雖然只是個書院副掌事,卻能在若水左右逢源,朝中百官也好,京都世家也罷,對他都是客客氣氣的,總不能是因著這層身份吧?歌弈剡還是墨斐的親外甥呢,也不見得京都官員對他有多尊敬。想來,他是真的有本事,不然墨斐也不可能收下他。
過去那幾年,墨斐勢力迅速壯大,多半就是左卿暗中出謀劃策。而今時今日,太子殿下突然找到他,看來是嗅到了什么變故。
衛堯不再多慮,行禮退下。
衛子胥屏退左右,放下手中的酒,試探他道:“先生早就知道本宮要來書院?”
左卿微微一笑:“太子駕臨,哪能不驚動?”
“先生拜在墨斐門下,為何還特地迎接本宮到你的禪靜院,你難道不知本宮與墨斐素來不和?”太子面色仍舊和藹可親,可是言語之中盡是逼迫和猜忌。
“知道。”
“那為何還與我接近?”
“太子英明,應該明白我的心思。”
太子沉默了許久,突然大笑道:“良禽擇木而棲,先生慧眼!”
左卿頷了頷首,將此默認。
他又鄭重道:“先生是個聰明人,本宮也無須拐彎抹角,今日至此,閑逛是假,來見先生你才是要緊。既然先生也有意入我麾下,那咱們敞開大門說正事。”
左卿慢條斯理的將一杯酒飲盡,此時從遠處飄來楓葉,落在食案上,他隨手拂去。深情之淡然,仿佛早已預測了一切。
衛子胥是容帝的第三個兒子,生母齊妃是宮里的一個女官,容帝將她納入后宮也僅僅是因為皇后的一句戲言罷了,容帝對她的喜歡可遠遠比不上容貌傾城的皇后。而衛子胥出生的時候,太子衛臻已經是所有人的中心,他的降世并未引起宮里的轟動,甚至連容帝也不曾來看過幾眼。
齊妃為子隱忍多年,終于等來了皇后和太子的離世。太子之位空懸,齊妃依靠墨斐的幫助,終于將兒子捧進東宮!
可是衛子胥不甘心被墨斐控制,多年精心布局,表面上言聽計從,暗中卻在拉攏官員,買通宮中將領。短短幾年時間便將東宮全部墨黨耳目鏟盡,宮中守衛也是被替換的替換,收買的收買。可是墨斐又怎會不知他的動作,那些被替換的、被收買的人不過是他演給衛子胥的一場戲,真正的耳目早已扎根在宮庭,又怎能輕易動搖。
墨斐不殺他,或許是顧念幾年的情誼,也或許只是覺得衛子胥不值一提罷了。
如今衛子胥和墨斐翻了臉,終于體會到了朝堂之上的爾虞我詐,曾經還有墨斐擁護,三省六部皆信服,可是失去了依靠,那些曾經對他阿諛奉承之人,都開始背棄。他的身邊除了齊妃麾下的幾個忠臣,再無其他。
衛子胥終究還是年輕氣盛,得罪了墨斐,恐怕這太子之位難以久留。
所以,他來了。
左卿想到這些,只覺得可笑。權位對于某些人來說比一切都重要,可是對自己來說,不過是一命抵一命的籌碼罷了。
他腦海中突然閃現幼時父親和母親的面龐,院墻下的梅花樹,還有哥哥們打鬧在一起的畫面。那時候一切都那樣幸福,不必像現在這般,步步心機,拿命去算。
眼前的太子衛子胥,其實跟自己一樣可憐。
左卿從回憶里抽身,只是扯了個淡漠的笑容:“太子殿下信任我,卑職感激不盡,只是…”
衛子胥的笑容戛然而止,緊張的盯著他。
左卿的食指無名指在案上輕敲,良久,終釋懷:“殿下今時的困境非一日之寒,卑職需要時間。”
衛子胥松了口氣,向他拱了拱手:“先生若能完成本宮心中所想,本宮絕不會虧待先生,以后,便拜托您了!”他將好處都明擺,以為這樣更能讓左卿搖擺。
左卿回禮道:“殿下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