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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孫熹不屑一笑:“那就大吧。”說著,將錢袋拋了出去。
骰盅打開,卻是大。
“不可能!那些骰子明明碎了,你……”
長孫熹撥開骰子,露出被骰子撞出的凹坑的骰盅底托:“以前在爺爺的朋友那兒學過一些皮毛,所以下手重了,沒曾想,都被我搖出粉末了呢!”她扔了蓋子,得意的盯看著她,“蘇先生,您該履行承諾了。”
言真一把拽住要上去揍人的蘇衍,對這個表妹好言相勸:“這么多人看著呢,表妹,何必咄咄逼人?”
長孫熹從來沒聽言真叫她過表妹,如今一聽心神都亂了,只是這聲表妹卻是為了蘇衍,怎么著都不舒服,咬牙切齒道:“蘇先生既然承諾在先,我當然要她履行了,你們說,我這么做對不對?”
眾人被蘇衍贏得精光,自然心中不快,這時有人報仇,可不得勁兒讓她難堪,便無人反對。
蘇衍進退兩難,呆站在原地,等著言真解圍。言真倒不讓人失望,掀翻了桌子,扯著嗓子罵:“一群臭男人還翻了天了,若誰敢上前半步,我言真讓他死無全尸!”
言真!
兩個字落在人群之間,頓時炸了開來。所有人嚇得跳窗的跳窗,翻墻的翻墻,暈厥的暈厥。獨剩莊家呆在那兒,輕聲問:“長孫…長孫小姐,這下該怎么辦?”
長孫熹狠狠瞪了他一眼,連忙跑向言真,揪著他的衣袍一角求饒:“表哥,我也就那么一說,開個玩笑罷了,這群人不識好歹,竟然真要蘇先生下跪!”
“長孫熹,我警告你?!毖哉娉堕_衣袖,“念在咱們表親的份上我不為難,但你膽敢為難蘇衍,我六親不認!”
“你為了她,要跟我翻臉?”
“咱們不過承著一脈血緣罷了。當年你父親伙同我母親逼死了佛柃的母親,逼走了我姐姐,你難道會不知?你還舔著臉來攀關系,咱們有關系么,你姓長孫,我如今改姓言,別說你了,我連和歌家一點兒關系都沒有!”
這次驚訝的不僅僅是長孫熹,連同蘇衍和錦倌她們都是一臉的驚詫。
長孫熹握緊了拳頭,忍著怒氣,卻還在低聲下氣:“那是他們的陳年舊怨,我們小一輩的何來仇怨之說,表哥,你去理他們做甚,我們小時候還一起玩兒呢……”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曾經想害過佛柃,她比你大,她處處讓著你,可是你趁我不在,趁她姐姐不在,竟然想將她推進河里,那可是寒冬??!若非管家及時發現,如今我哪兒還能見到她。”
長孫熹頓時慌亂了,她沒想到,言真竟然對往事一清二楚,可是,那時候他明明征戰在外……
言真一把鎖住她的肩,充滿憤怒的臉與她只有一拳距離:“還有很多事跡呢,要不與你通通抖摟出來?”
長孫熹驚恐地搖頭,連連后退。
“你父親長孫無名,我的好舅舅,當年為了爭奪家族繼承,散布謠言,將好好的一個未出閣女子說成了妖女,誣陷她迷惑無爭舅舅?!彼钢L孫越,繼續說,“她的母親,雖只是個丫鬟,但是她心高氣傲,哪能受那些污名詆毀!明明是你父親玷污在先,栽贓在后!”
“胡說!”長孫越手中攢著帕子,眼眶濕潤。
言真自知說漏了嘴,連忙安慰她。
長孫熹冷哼:“空口白牙,沒有證據,這便是誣陷!我父親何等身份,豈會染指一個低賤的丫鬟?別人這么想便罷了,就連表哥你也…”她忍住眼淚,“長孫越你母親就是賤,朝三暮四,在下人堆里不知勾搭了多少男人,舅舅眼瞎,明知你娘早失了身,還非要娶她,當成寶一樣,真是瘋了!”
蘇衍實在聽不進長孫熹那狂妄的姿態,喝道:“長孫熹,你現在嚼的可是你長輩們的事,這兒可是有外人在,一旦傳揚出去,不知情的人會將此事曲解,抹黑了你們家,而知情的人聽聞舊事再提,若知道是你首先傳出,最終會如何辦你,你該清楚。”
長孫熹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我說的又不假,怎么你們就不信了呢。”
“你滿口胡言!我娘親行得正,站得直,什么朝三暮四,都是你胡謅的。你恨我就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但我不準你誣陷我娘!”長孫越歇斯底里的吼著,額頭上的一道道青筋全凸了起來,話一說完,便腳下一軟,癱了下去,不爭氣的大哭起來。
錦倌氣得臉通紅,痛罵:“名門出逆子果然不假,長孫家出了你這么一個人,真是祖墳冒了黑煙,見了鬼了!你今日對長孫越說的話你可得記住,將來有你還的!”
“喲,你父親如今升了職,這氣焰又高漲不少,錦倌,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關心弱者了,你從前不是很喜歡在我身邊拍馬屁么?”
錦倌從前為了不給父親下難題,是經常聽長孫熹的話,同時,也確實年少無知,可是如今心智成熟,父親又成了大理寺卿,哪還由得她長孫熹左右!
但是這話,除了錦倌,苒嬰也聽得心里難受。
“英雄不問出處,誰都有眼瞎踩狗屎的時候!”錦倌不甘示弱。
蘇衍打心里佩服這個出口成章的丫頭。
言真鄭重地對長孫越說:“你娘并非她說的那種人,你父親更不是迫不得已才娶你娘,一切都是別人的陰謀罷了!他們是真心相愛,你別聽她胡說。”
“但是父親為何從來不去制止謠言?將軍,你可知道我母親承受了多少,直到現在還有人背后議論。謠言可以殺人吶,它害得我母親整日消沉,害得我抬不起頭!為何父親不站出來,為何會這樣!”長孫越的手都在顫抖,他幾乎是用最后的力氣喊出來。
“他失去了繼承資格,當時的他什么都沒了,若再站出來別人會信嗎?他只會失去更多,包括你娘。所以他忍下了所有詆毀,一步一步,艱難地躋身官場,才贏來了如今這一切。你娘雖然仍舊不受族人待見,可是在外頭,除了那些只敢躲在陰暗角落里嚼舌根的爛人外,誰還敢說她半句?你父親為了你娘另置宅子,在你父親的庇護下,與長孫家所有人幾乎斷了來往,她不用忍受族人冷眼,難道還不夠嗎?”
夜幕下,幽藍的光鋪設在地上,一個人影拉長,觸及長孫越的臉龐。所有人似乎都感受到了一種氣場,猶如凝滯一般,看向門口。
一清瘦少年立在門口,俊秀的臉龐上揚著一抹陽光般的微笑,與這黑夜格格不入。蘇衍愣怔住,這個人,為什么那么像他?
不!他不是,他死了,不可能活著,不可能!
“夜半三更,挺熱鬧啊?!鄙倌昕聪蜷L孫越,嘶的一聲,“這是鬧哪出?賭坊怎么還審起案子來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什么?”
“閣下哪位?”蘇衍問他。
“嘿嘿,在下江湖人,名字不足掛齒,不足掛齒?!?
“閣下難道不知道這兒出了事,賭客全都跑了?”蘇衍預感此人目的可疑。
“知道…所以在下是來找他的。”少年的手指著莊家,笑臉盈盈,“你忘了,昨日我來此賭錢,輸了你十金,今日來還錢,只是財不可外露,請閣下隨我移步去馬車內清賬?!?
莊家歪頭思索,昨日賭坊關門,更別說欠錢了,可是…這送上門的錢,哪能往外推呀!
便立即迎上去,一臉皺紋蕩漾開來:“是了是了,昨日確實給你賒了筆賬,那麻煩少俠了!”說著,隨他離開賭坊。
蘇衍急忙追出賭坊攔住他,“你是誰?”
少年沒有停下腳步。
“你知道衛臻么?你們認識么?”
少年還是沒有理她,大步跨去。而蘇衍卻全然忘了自己帶出來的兩個學生還有長孫熹,仍舊留在賭坊內。
少年一把打暈莊家,扔進了停在巷子外頭的馬車。
“得來全不費工夫,算是撿了個現成?!?
左卿驚訝地看著蘇衍,“你怎么在這里?”
“左卿?”蘇衍揉了揉眼,還是不敢相信:“你這樣清心寡欲的人也會來這種地方…”說著看向少年,“你…究竟是誰?”
左卿沉重的嘆了嘆氣,“既然來了,先走吧?!?
夜色如墨,街上空無一人,馬車飛馳一般沖出了城門。
長孫越和錦倌追出賭坊,一直追到巷子口,只見一輛馬車疾馳而過,卻不見蘇先生人影。
長孫熹幾步出來,隨著馬車行遠,目光也隨之遠去。只見幾個夜行衣的人,翻越在屋頂,猶如夜魅,緊緊跟著馬車。
她收回目光,仿佛從未見過那些行蹤可疑之人。
錦倌瞧見長孫熹,不由得冷哼一聲:“我可不想再惹上臭味兒,長孫越,隨我回家吧,好好洗個澡,去去味兒!”
說著,扶著她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色。
“切,不識好歹!”長孫熹絲毫沒有當回事兒,她現在只想盡快收到死士帶回來有用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