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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衍對這一幕看傻了眼,愣在那兒,也忘了弓上的箭已經空了,更忘了暗中還有埋伏。
西樓飛下馬背狂奔而來,一把將她擁入懷:“我來晚了!”
蘇衍不以為然的揚了揚嘴角,指著身后依舊未停止震動的樹木說:“殺了幾個,還剩幾個。”
西樓當即拔出腰間佩劍,箭步沖刺過去,一招一式干凈利落,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隨著他轉動劍鋒,叫喊聲不絕于耳。
蘇衍緊追過去,只見從樹叢后倒出來四個蒙面人,胸前由上至下長長的一道血口,已經死絕。
“我們趕緊離開,此地不宜久留!”她恨不得長了翅膀飛出林子。
西樓卻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帕子,極其有閑情地給劍擦拭:“既然幕后主使在此布下天羅地網,便不會輕易讓任何人接近。你等著看吧,起碼半柱香之后,陛下才會收到刺客的消息。”
此時西樓一言,她才慢慢鎮定下來,細細梳理這整件事。
容帝昏庸無道,他深知太多人想要他的命,是以,隨行都攜帶侍衛,暗中同時有死士待命,若刺客敢來偷襲,那簡直是吃飽了撐的。可若是換做容帝身旁的人,想殺主子也并非無計可施,畢竟最了解且最容易接近容帝的人,最容易取其命。而想殺容帝者,除了當今尚書大人墨斐,還真想不到會有誰既有這膽子有這理由。
今日容帝好不容易離開皇宮,好不容易身旁沒幾個侍衛,墨斐自然是要下足血本為自己拼一把。此時回想,當初墨斐在碧水湖建造別宮,看來是留下了很大一個伏筆。
但歸根結底,墨斐是個行事謹慎之人,殺手若發現來者非皇帝,理應不該下手,而另選時機。可方才那些殺手,分明是想蘇衍死。
原因恐怕只有一個:殺手受命之人,并非墨斐。
蘇衍恍然大悟,轉身就躍上馬背,向西樓伸出手臂,“快,此地還有埋伏!”
西樓亦發覺異常,立即躍上馬背。
一路回去,蘇衍一直在想原因。如果幕后主使要殺的人是自己,那他是怎么知道自己的身份,若不是為了王爺嫡女的身份,又為何下此毒手?這個疑問直到回去依舊沒能想明白。
左卿早已等候在別宮外,看來已經聽說了樹林里的事,只是沒想到這消息未到半柱香便已傳出。
蘇衍不禁挖苦身后的人:“還以為你是在世諸葛,沒想到也失算了!”
西樓苦笑:“都這時候了,你還有心思玩笑。”
“不過是受了些皮外傷,能撿回條命便是祖宗保佑了呢!”
西樓不再言語,只是雙臂環住她的力道似乎用力了些,蘇衍只覺渾身疲軟,想掙開,但自己受了傷,動彈不得。
這一幕落在左卿這兒,卻覺得刺眼。
“憑你的本事不該落得如此下場。”左卿一下被她的傷口揪起了心,他沖動的想去替她擦拭血漬,但理智還是沒有讓他這么做,反而說得話有些不近人情。
蘇衍只覺胸口一口氣被堵著,不上不下甚是憋屈,“說得容易,換你去試試?料想該被射成了篩子。”
左卿驚詫地看了眼西樓,心中疑惑,難道是自己算錯了?歌弈剡等不到獵物,就想殺借機殺蘇衍?但也未免太牽強,蘇衍的身份一直隱秘,他無從得知,更不會殺一個毫不相干之人。可若是為了借蘇衍打擊自己…
西樓拉起蘇衍的手,準備帶她去療傷,左卿攔住他倆:“此事已交給歌弈剡處理,為了你自己的命,你最好暫時別聲張。”
“歌弈剡!”蘇衍瞠目結舌,復又絕望,“交給他就是在給他機會包庇墨斐!”
“墨斐提議的,陛下沒反駁,不過這些都不關你的事,你只管自己的傷即可。”說著遞給她一包藥粉,“將藥粉兌水喝下,不會留疤。”
蘇衍卻覺得這人先損你幾句,又對你十分的好,看不透摸不準,不知他在想什么,只覺得他陰晴不定,詭異得緊。便沒好氣的甩了句:“不必管我!”正想進宮,卻見甬道里頭有個人在朝她過來,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政親王,歌政。
蘇衍的腳頓時邁不動了,不知如何是好,頓時慌了神。
胡思亂想間,歌政已經來到宮門,身后還跟隨著幾個刑部的人,長孫無爭卻不在列。他的眼神掃過蘇衍和左卿,獨對西樓頷首:“聽聞西郊樹林發生行刺,長孫大人已經帶人去搜查,方才聽聞有打斗聲,莫非是二公子和蘇先生…”
西樓拱了拱手:“刺客一行約莫有一二十人,當場射殺了幾個,剩余的全跑了。”
歌政驚駭:“刺客早已設伏在那兒?”
“應該是。”西樓看了看情緒緊張的蘇衍,又道,“想必刑部已經查到了蛛絲馬跡,王爺不必擔憂,這些刺客連我都近不了身,何況陛下!”
“雖這么說,但刺客受命之人一日不查出,我一日不得安心…”歌政的視線終究還是無法避開蘇衍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蘇先生不該鋌而走險…傷的可重?”
蘇衍震驚地看著他,半晌才緩過神,機械的搖了搖頭。
西樓將她護在懷中,微笑道:“此案已交由貴公子全權審理,由刑部輔助,王爺寬心。”
蘇衍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想來也不關自己的事了,便往里頭挪一挪,再挪一挪,好不容易挪到了宮門內,卻被歌政叫住,“本王隨行攜帶了御醫,過些時候會去替你醫治。”
歌政儒雅親善的微笑著,轉身走進別宮。
蘇衍這才松了口氣,卻突然想起左卿西樓還在身后,急忙收斂驚容,貼著甬道墻壁,急匆匆逃去。
西樓悔嘆:“千算萬算,沒算到阿衍會遇上歌弈剡的人,更沒算到這些人沒能殺你,就想殺了阿衍出氣。”
左卿神情沉重:“這刺客,恐怕并不單單是沖著我去的。”
“怎么說?”
“蘇衍進入西郊后,陛下也決定去西面獵物最多的林子里狩獵,雖然最終去了東面,但是如果按照之前安排好的方向,正好經過刺客埋伏的地方,你不覺得,這次刺殺,刺客的目標也包括容帝?既然如此,那這個主謀,就不止是歌弈剡了。”
“難不成還是墨斐?”他試圖從左卿臉上找到一絲否定,卻失望了。
左卿道:“古往今來,皇族狩獵間發生過多少命案,這次狩獵,有部分人是墨斐的犬,天時地利,他怎么可能放過這個不需要大量兵力還不容易暴露自己的好機會。”
“但墨斐狡詐謹慎,他不會讓自己的人在沒抓住重要人物前打草驚蛇,由此看來那些刺客并非墨斐走狗。”
“不如這樣想,墨斐早就有計劃在狩獵時暗殺容帝,便布下天羅地網,等容帝到西郊狩獵,而這次暗殺計劃是由歌弈剡主持大局,可是歌弈剡因昨晚的事對你我都存有殺心,所以試圖在今日刺殺一箭雙雕。沒想到容帝臨時改變線路,卻撞上個蘇衍,他盤算著蘇衍既是我帶到書院的,以為她之于我分量極重,若殺了她或抓了她,一定可以鉗制住我,從而得到他想要的。”
“我還是覺得,并非墨斐主謀,依照他的風格,不會在這兒動手。”
左卿環抱雙臂,冷靜思考:“還有一種可能,純粹就是我多想了。不過,我倒是能借題發揮。”
西樓啞然失笑:“我很好奇你每次預判到底是根據線索,還是胡亂猜測的?。”
“猜測也要依據,我只是摸透了歌弈剡和墨斐罷了。”
“墨斐心如城府,這么多年來一直沒有被抓住一丁點把柄,但他這個外甥卻是個頭腦簡單行事莽撞之人,真不像一家人。”
“這就是我們與他的區別。”
兩人相視一笑,并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