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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宋聞夜以前提過言川影視城，但楚夏星當時是沒資格細談的，她的作品及影響力還不夠格。她如今能拿到內(nèi)部資料，代表她的成績得到認可，起碼能跟老牌導演相提并論。

楚夏星笑道：“宋總該知道我的規(guī)矩，我可不見合同不挪窩。”

宋聞夜：“當然，不過要麻煩楚導抽空跟段董見一面，可能還需要……”

宋聞夜還未說完，資料邊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他低頭看一眼來電顯示，頓時滿含歉意地望向楚夏星，看上去是不得不接的電話。

楚夏星沒有作聲，她大度地伸手示意，暗示他先接電話。

宋聞夜抱歉地起身走向會議室一側，由于并不是工作來電，他就沒有出門回避，遲疑道：“喂，小姑？”

宋聞夜的小姑就是段丞焰母親，兩人的關系還不錯，對方一般不會隨便打電話。

宋聞夜接電話前還沉著穩(wěn)重，他掛斷電話后卻顯露一絲錯愕，變得失魂落魄起來。他匆匆地收拾起桌上的材料，不好意思道：“楚導，實在對不起，家里有些事情，我們改天再談……”

“啊，好的。”楚夏星倒不介意，但見他反應失常，連材料都落到地上，她索性幫忙撿起，關切道，“你家里沒什么事吧？是誰生病嗎？”

宋聞夜還從未如此慌亂過，楚夏星思及段董年紀挺大，自然懷疑是否情況有變。

宋聞夜現(xiàn)在腦袋里猶如一團漿糊，就像向來精妙的機器突然宕機，甚至在心里感到萬分荒謬。他面對楚夏星的提問，聲音發(fā)啞道：“我不知道算是有事，還是沒有事……”

“我父親好像還活著。”宋聞夜確實有些發(fā)懵，這聽上去像是一件幸事，可思及對方多年不露面，又令人心情復雜起來。

即使很多人都說段輝潛逃海外，但宋聞夜是絕不相信此事的，他只將其當做外人對父親的污蔑和抹黑。現(xiàn)在的消息無疑擊垮他一直以來的信念，簡直是堅信的東西瞬間土崩瓦解。

“這算是有事，還是沒事呢？”宋聞夜現(xiàn)在的確沒有思考能力，他只能茫然地望著楚夏星，竟也不知如何作答。

楚夏星看著宋聞夜彷徨的神色，眼前忽然晃過那年言川市的小小段。那時，小男孩同樣迷茫地跟在她身側，他在黑夜中完全看不清前路，無所適從地發(fā)問：“但我該去哪里呢？”

第68章

楚夏星同樣沒法回答宋聞夜的問題, 她沉吟幾秒，主動提議道：“我送你過去吧。”

宋聞夜現(xiàn)在思緒很亂，沒像往常一般客氣。片刻后, 他都已經(jīng)坐到車里, 眼看楚夏星啟動車輛, 這才忽然醒悟過來：“楚導，我自己回去就行……”

“行了, 閉嘴吧，能坐我車的人不多。”楚夏星斜他一眼, “你如今的狀態(tài)開車也是馬路殺手。”

宋聞夜腦袋亂哄哄的，他聞言也不再堅持，而是在車內(nèi)沉默地失神。

楚夏星大致明白宋聞夜的混亂，段輝是負責言川影視城的第二任地方領導, 他人間蒸發(fā)后工程經(jīng)費不翼而飛，加上當時傳言存在跟段輝有關的海外賬戶, 所以不少人都說他潛逃海外，而當年很難抓捕此類外逃的犯罪嫌疑人。

這件事最關鍵的地方就是工程經(jīng)費和段輝賬戶有關, 如果段輝是被害身亡, 為什么還能在海外有行跡？

楚夏星其實也不確定段輝真正的行蹤, 就像她曾經(jīng)對謝昭妍所說一樣, 她憑感情認為段輝并不是騙子，但證據(jù)又指向她確實被騙。畢竟段輝要有潛逃海外的打算，他也絕不會告知認識不久的導演。

在楚夏星的回憶中, 段輝是一個好脾氣又普通的男人，他帶著熱烈的從政理想，在排外的言川市挺吃得開，成功取得周圍人信任。

因為前任領導的毫無作為, 所以言川影視城擱淺許久，段輝的到來給言川市帶來新鮮改變，可以說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盡管他失蹤后名聲盡毀，但確實有一段深受愛戴的時間。

除工作以外，段輝是挺無聊的男人，可能還沒小小段好玩。段輝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炫耀錢包里的家庭合照，而楚夏星每次都會面帶不耐地敷衍對方，她最多再調侃一句“娶到漂亮老婆真了不起”，然后看著對方傻樂。

當時，國內(nèi)還沒有聞名的元圣集團，楚夏星也不了解段輝家世，只知道他有一妻一子。他的兒子是個早慧又機敏的小男孩，偶爾還故意擺出成熟的大人架子，最天真的時候就是夸耀段輝的政績，還立下雄心壯志，未來要當比父親更大的官、做更厲害的事。

現(xiàn)在，當年的小男孩成長為宋聞夜，他沒有成功地走上仕途，還可能要接受父親并不如想象中美好的現(xiàn)實。

車內(nèi)，楚夏星看一眼導航頁面，她又望向全程沉默的宋聞夜，平靜道：“到了，你要上去嗎？”

“請稍等片刻。”宋聞夜深吸一口氣，他平復著內(nèi)心的情緒，低聲坦白道，“我現(xiàn)在還不知道如何面對爺爺。”

楚夏星推測宋聞夜如今自己都無法消化消息，如果段輝現(xiàn)在真的活著，那他確實就是拋妻棄子的貪官、罪犯，甚至將最親近的人都耍得團團轉。

“楚導應該知道言川以前的事？”宋聞夜垂眸道，“你跟王老師的關系也很好。”

楚夏星全程都沒有貿(mào)然追問，宋聞夜就猜到她知道內(nèi)情，圈內(nèi)人都會互相交換消息。

楚夏星：“知道。”

宋聞夜苦笑道：“其實段董是特別傳統(tǒng)的人，他還保留著士農(nóng)工商的思想，所以當年非常為我父親驕傲，后來又將這份厚望放在我身上……”

楚夏星心下了然，這是老一輩人的常見想法，所謂“我之出而仕也，為天下，非為君也；為萬民，非為一姓也”，跟僅僅追求利益的商人確實不同。這件事不僅僅是擊垮宋聞夜心中的父親形象，估計還擊垮段董心中的兒子形象。

楚夏星：“但你確實也很優(yōu)秀，或許他的厚望跟你父親無關。”

這是楚夏星的心里話，拋卻血脈親情的因素，宋聞夜的個人能力確實沒話說。盡管他遺憾地失去從政的機會，但又以新的身份試圖重啟言川影視城。

宋聞夜：“但我不確定待會兒是否會讓他失望。”

楚夏星看出他的躊躇，她索性下車拉開他那側的車門，輕嘆道：“行啦，送佛送到西，我送你上去，你也緩沖一下？”

宋聞夜原本還有點彷徨，聽到此話卻是一愣，總感覺她的語氣莫名熟悉。

他腦中浮現(xiàn)出童年時的言川市黑夜，有人同樣帶著他走過一段漆黑的路，但他已經(jīng)徹底遺忘對方的長相，只記得對方當時說的話。

[雖然我沒法一直跟著你，但我能稍微陪你走一段，你得接受人生大部分時間都是孤獨地跑。]

[……但這么活著豈不是很可憐？]

[聽上去確實慘，可只要全神貫注地跑下去，說不定下一個轉角就能遇到讓你信任的人……現(xiàn)在聽我發(fā)令，你得自己跑了！]

楚夏星領著宋聞夜往大宅里走，她并沒對宋總的安靜感到奇怪，只當他仍舊沉浸在情緒里。

宋聞夜望著她的背影，他腦海里閃過一些零散的線索，卻又無法立刻拼接起來，遲疑道：“楚導，其實我一直不愿相信父親潛逃，有一個重要原因……”

楚夏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