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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操之道:“既蒙贈笛,請以一曲為報。”說罷,就用這支柯亭竹制成的洞簫試了試音,吹奏起來,曲調回旋往復,似深情、似傷感,有悠悠不盡、深可玩味的意境。
深情和感傷是魏晉人的一種普遍心緒,這是一種生命覺醒的感傷,是對親情、友情轉瞬即逝的感傷,陳操之吹奏的這支曲子可謂直入晉人心靈。
一曲奏罷,船頭兩個士人悵悵不語,良久,那贈笛士人道:“此曲更妙,敢問曲名?”
陳操之道:“《紅豆曲》。”
士人又問:“何人所制?”
陳操之微笑道:“足下食雞蛋,覺其味美,難道還追問是哪只雞所生的嗎?”
士人大笑,即命舟子解纜而去。
烏篷船順水,轉眼就離渡口數十丈,贈笛士人回望岸邊的美少年,對那個老士人感慨道:“此子風儀談吐,只有當年的王逸少、謝安石可比,全兄有這樣的同鄉,可謂與有榮焉。”
被稱作全兄的老士人道:“我亦不知此子何人,錢唐士族若有這樣出色的子弟我豈會不知!”
贈笛士人長眉一挑,說道:“難道并非士族子弟,而是庶族寒門?那就太可惜了!”目視滔滔江水,沉默半晌,又道:“全兄乃散騎常侍兼司徒府訪問,有訪察鄉閭遺才之責,若有機緣,這少年你或可獎掖一二,昔日大司馬陶侃也是出身寒門,全兄莫要輕視這少年。”
姓全的老士人笑道:“我知野王兄不拘門第、愛才如命,世間獨一無二的柯亭笛就這樣解贈陌路相逢的少年,此等灑脫全某萬難企及,這樣吧,我不會刻意提攜這少年,只看他有沒有機緣撞在我手上,哈哈。”
陳操之并不知這兩個士人是誰,也不在意,只是獲贈的這支柯亭簫實在是妙,本來洞簫的音域是比曲笛略窄的,但這支柯亭竹制的簫音域竟不輸于笛子,音色的恬靜優雅自然更不是笛子能比的,可謂是簫中極品。
宗之和潤兒見丑叔平白得了一支好簫,都是興高采烈,宗之就說丑叔已有柯亭笛,那么紫竹洞簫就歸他了,潤兒不依,最后兄妹倆協商共同擁有。
小嬋跟隨丁幼微多年,也識得字,好奇地問:“操之小郎君,你說的蔡中郎是不是蔡文姬之父蔡邕?”
陳操之微笑道:“是。”
小嬋又問:“那柯亭笛和蔡邕有什么關系,其中有典故嗎?”
陳操之道:“蔡中郎辭賦、音樂、書法獨步當代,相傳他游歷吳郡,在會稽柯亭的一家旅舍歇夜,聽著雨點敲打著屋頂,忽然拍床大叫起來,讓店家趕緊把屋檐的第十六根竹椽換下來給他,蔡邕就用這根竹子制成了一支豎笛,這就是柯亭笛。”
小嬋看陳操之的眼神又有了不同,這個小郎君真讓她看不透啊,只不過一年不見,怎么變化這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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