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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操之道：“六伯父，你是長輩，操之問你一句，勾結(jié)外人，圖謀同族的田產(chǎn)，依家族宗法該如何處置？”

一聽這話，陳滿倒吸一口冷氣，晉人最重宗族，因?yàn)槭赖啦粚帲挥凶谧宀趴梢孕湃巍⒖梢酝猩溃逯酥挥芯o密團(tuán)結(jié)在一起才可以生存下去，所以勾結(jié)外人損害本族利益是人人唾棄、深惡痛絕之事，陳滿也不敢替兒子再辯，狠狠瞪了兒子一眼，罵道：“你這劣貨，還不向西樓賠罪、向四伯認(rèn)錯！”

陳流惱羞成怒，梗著脖子不服。

陳操之道：“四伯、六伯、三伯母，想我先祖長文公制訂了九品官人法，現(xiàn)在卻連長文公的子孫都不能列入士族，實(shí)在可嘆，但事在人為，咎由自取，我錢唐陳氏未嘗沒有再興的機(jī)會，也極有可能繼續(xù)淪落，傳言七兄在縣上風(fēng)評頗惡，我父、我兄，還有四伯為品官時的家聲已被敗壞殆盡——”

“胡說，我風(fēng)評甚佳，魯主簿極是賞識我。”陳流張牙舞爪、面容扭曲，一副想咬人的樣子。

陳操之道：“嗯，你把族中兄弟的田產(chǎn)拱手獻(xiàn)上，魯主簿自然要賞識你。”

“你——”陳流嘶聲怒叫起來。

陳咸大聲道：“陳流，肅靜，祖堂容得你喧嘩嗎！”

“有序堂”安靜了下來，只有陳流“呼嗤呼嗤”的喘氣聲，陳操之悄立一側(cè)，靜若處子。

陳咸處事向來溫和，說道：“勾結(jié)外人謀奪族中兄弟的田產(chǎn)，按宗法是要逐出宗族的，姑念陳流是被外人蒙蔽，一時糊涂，責(zé)以掌嘴二十，罰錢帛若干，悔過自——”

沒等族長陳咸說完，陳流就暴跳起來，吼叫道：“責(zé)我掌嘴、罰我錢帛，休想！”指著陳操之道：“陳操之，你走著瞧，你的田產(chǎn)我不取也早晚被別人取，魯主簿——”

族長陳咸動真怒了，厲聲道：“要奪操之的田產(chǎn)，就是與我錢唐陳氏為敵，我錢唐陳氏誓死與其周旋到底！從今日起，陳流，你不再是錢唐陳氏子弟，族中分配給你的田產(chǎn)即日收回，再敢以錢唐陳氏自居，我親到縣上掌你的嘴！”

陳滿從未見堂兄如此動怒，驚得不敢吱聲，而且這個逆子也的確太猖狂，這時不知進(jìn)退敢頂嘴，真是不知死活的劣貨啊！

陳流氣勢一挫，不敢大喊大叫，咕噥道：“不是就不是，又不是什么高門士族，好稀罕嗎！”斜著肩膀往外走，表示他不在乎，又橫了他爹陳滿一眼，恨他爹爹不為他力爭。

陳流平時很少住在陳家塢，他在錢唐縣城有房產(chǎn)，妻兒都住在那邊，這時也無顏面在塢堡多耽擱，叫上仆役，駕上牛車回縣城，一路憤憤不平，咒罵陳操之、咒罵陳咸，發(fā)誓要讓陳操之傾家蕩產(chǎn)——

但離陳家塢愈遠(yuǎn)，陳流就愈凄惶，一顆心空空落落、無所依憑，當(dāng)今之世，沒有家族的支持和庇佑，一個人很難立足，很容易受欺凌。

陳流是又憤怒又害怕，卻就是沒想過是他自己做錯了事，即便有錯，那也是別人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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