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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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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在李蜂頭的心里,也并不是真的投降蒙古人。當初派去楚州求援的兄長李福不但沒有招來救兵,反而一去就杳無音訊,在糧盡援絕的情況下,迫于無奈才在五月初開城投降。
降蒙近一年,他們受盡了蒙古人的氣。處處受制不說,蒙古人還因為攻打青州城時的損兵折將有氣在心,對他們極盡羞辱。
他也早就想擺脫蒙古人的控制,回去過那種無拘無束、雄據一方,予取予求任意逍遙的生活。
一想到若是蒙古人答應自己南下報仇,從此就又是唯我獨大,稱霸淮東。既可進窺江南侵占富饒的花花世界,還可以隨時觀賞四娘對人用刑。想到被四娘用刑的人慘呼叫號的美妙聲音,想到那一幅幅血肉四濺的刺激畫面,李蜂頭就激動得渾身抖索,恨不能立時趕赴楚州會合四娘子楊妙真。
“該死的蒙古人,該死的孛魯,一點小事也拖泥帶水的不肯答應,再怎么說我也是***山東行省的一方大員。好個孛魯,如此刁難于我,總有一天我要將你活生生地帶給四娘,讓你一樣不少地飽嘗四娘那數十種玩具,讓你知道難為我所造成的后果。”李蜂頭恨恨地跺著酸麻的雙腳。
這年三月,天氣還冷得很。
軍營內除了為數不少穿皮袍的蒙古人外,更多的是只穿著一兩件單衣或是披著破羊皮的奴隸,這些奴隸無不是瘦骨嶙峋面黃肌瘦,他們各種族的男女都有,但最多的還是漢人。
被凍得面色青紫索索發抖的奴隸們拖著蹣跚的腳步,在不時吹過的寒風中勉強干著擠牛羊馬奶,驅趕牛羊,拾取干糞等等的雜活。
軍營內各個溫暖的蒙古包里,傳出的是蒙古人那粗豪狂放的大笑呼叫聲和女人的痛苦呻吟聲。不時還會從那些蒙古包內,跑出一二個全身***、身材豐滿下身披一小塊羊皮遮羞的年輕女人。她們顫動著碩大的***,光著腳匆匆到帳外取了需要的東西后,又飛奔跑進蒙古包內。
最苦的是漢族纏了小腳的女人了,她們有的連遮羞的小布片、小羊皮也沒有,頓著小腳又走不快。而蒙古人也特別喜歡叫她們走出篷帳,要看她們用小腳奔跑的姿態取樂。經常是一幫蒙古人擠在蒙古包門前大呼小叫,看到開心處就哈哈大笑。
所以,李蜂頭看到最多的,也是這些赤身***的小腳漢族女人。
軍營各處此起彼伏傳來奴隸們被毒打的慘叫聲,讓喜歡這種聲音的李蜂頭煩躁的心情漸漸平息。
他想,這些蒙古人倒也會玩,見到四娘一定要將這種玩法告訴她,讓她以此想出個更好玩的法子來,不能被這些蒙古韃子比了下去。
想到不久將會有好戲看,李蜂頭不禁興奮得握緊了雙拳。
就在李蜂頭剛沉浸在這種莫名的興奮中時,一個蒙古兵大大咧咧地走到他的面前,歪著頭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好一會才操著大舌頭,吐出音調古怪的聲音:“你,漢狗,就是那個叫李……蜂頭的?”
大帳附近的蒙古兵和正在干活的各族奴隸,看到那蒙古兵走到李蜂頭面前,大部分都轉頭看過來。聽到這蒙古兵的話語,一齊哄笑起來。
有人用蒙語夾雜著漢話叫道:“達爾博,這叫李蜂頭的漢狗,可是有些本事的。在青州城下讓打前鋒的奴隸死了十多萬,就連我們的黃金勇士也躺下了一萬四五千呢。”
達爾博比李蜂頭矮了半個頭,壯實的身材卻并不比李蜂頭差,回頭對那些哄叫的蒙古兵大聲說:“漢狗們依仗著高墻堅城算得什么本事,普天下誰能與我們成吉思汗麾下的蒙古黃金勇士相抗衡?喂,漢狗,真有本事的話,可敢與我比上一場。”
李蜂頭剛才聽這蒙古兵竟然在數十人中當眾叫出“李蜂頭”三字來,已經氣得渾身顫抖說不出話來。
李蜂頭平日最恨別人用自己的長相相罵,但凡聽到一點風聲,都要追究個水落石出,把膽敢取笑自己的人交給楊妙真處置。
但此時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頭。李蜂頭強忍滿腔憤怒,漲紅著臉躬身回答:“在下李全,身為山東行省***,無大帥將令不敢與金帳汗下的勇士比試。請問,是否孛魯大帥召見?”
李蜂頭這話說得巧,意思是說,如果有了將令,自是可以和你這蒙古人一較高下。可惜這些蒙古人能全部聽懂漢話的不多,卻又哪里能聽出李蜂頭話中之意了?他們還以為李蜂頭說出了“不敢”兩字,真是不敢比試了呢。不由再次哄然大笑。
那蒙古兵笑畢,沉下臉喝道:“漢狗李蜂頭,你聽好了,我家大帥叫你報名進帳。”話落,也不等李蜂頭有什么反應,轉身就走。
李蜂頭雙眼幾乎要噴出火,死命盯著那蒙古兵的后背,一跺腳急步跟在那人身后。來到孛魯帳前高聲自報:“成吉思汗金帳勇士孛魯大帥麾下、***山東行省李全晉見大帥。”
帳內一聲高喝,李蜂頭也聽不明白那聲大喝是叫的什么,不過卻也知道那是叫自己進去的意思。連忙低頭快步走入篷帳,眼角瞄看到已經到差不多的位置。低著頭雙手抱拳單膝跪地高聲道:“***山東行省李全參見大帥。”
李蜂頭從進帳一直到他把話說完,帳內嘈雜的吃喝之聲和女人咯咯的笑聲、尖叫聲和呻吟聲就沒有停過。
只聽得上面一陣嘰哩咕嚕的說話聲后,一人用漢話大聲說:“要說什么快些說,大帥叫你說完了立即滾回青州去。”
李蜂頭抬起頭掃視了一眼,上面坐著的暢懷虬須大漢正是前幾次見到的,這里蒙古諸軍統帥孛魯。他一雙手探在懷中光身年輕女人***,把那女人抓得渾身到處青紫,眼淚汪汪的痛苦不堪,不時發出微不可聞的慘叫聲。
孛魯此時正后仰著頭,接受另一個滿身淤痕的赤身女人用嘴含著酒水哺喂,看也沒朝李蜂頭看上一眼。
在他后二尺有個瘦小個子,看臉型卻像是漢人,剛才的話就是這個漢人傳譯的。
大帳內的獸皮墊上分兩列坐了七八個蒙古將領,各人也是惡形惡相的抱著個***。他們的面前以木盤盛著煮熟的牛羊肉,每人手持尖刀、端著滿瓷碗的酒水,旁若無人地呼喝邀飲吃肉,還不時抽空對抱著的***毛手毛腳。
李蜂頭強捺住性子,高聲稟道:“李全再次求請大帥,允準我帶兵南下報仇。”
孛魯“咕”地吞下口中的酒水,漫不經意地“唔”了一聲,嘰哩咕嚕說了一串蒙古話。
他身后的漢人說:“大帥說了,一旦讓你率軍南下,無異于那個……那個放虎歸山……”
那人剛說到“放虎歸山”這四個字時,孛魯一聲暴喝,回過身就對那人一巴掌打下,瘦小個子被一掌擊出數尺,倒撞在篷帳的框條上。
敢情這孛魯是能聽得懂漢話的,卻是因為要保持他蒙古人的本色才要這漢人來傳譯。
此刻聽到那人傳譯成“放虎歸山”,覺得漢人故意把自己的話傳錯,把自己說的“縱野狗于草原”說成放虎歸山是對自己的侮辱,這個漢人李蜂頭也不配稱為“虎”。
瘦小個子左翻右滾地好一會才掙扎著爬了起來,一張口吐出一顆大牙,顧不得擦拭嘴角、鼻孔中汩汩流出的鮮血,連滾帶爬地回到孛魯身后,一聲不吭地連連磕頭。
孛魯一擺手,瘦小個子這才跪直身子,用含糊了許多的聲音開始接著說話:“大帥說,讓你南下無異于喂飽了的野狗放回到草原上,到時候又與我蒙古軍作對。大帥說,雖然我們蒙古大軍并不怕你們這些狗一樣的漢人,但殺起來卻也有些麻煩,要多費許多的力氣。”
語言上的羞辱李蜂頭并不放在心上,這孛魯說的是全天下的漢人,分到自己的身上怕是只有一星半點了。
但是,如果不讓自己率軍南下的話被孛魯一旦說死,那還不得一輩子屈居在這些蒙古韃子的手下,正如一頭猛虎被關在籠子里,哪里還談得上什么獨霸一方,進而謀奪天下?
心里一著急,李蜂頭“錚”一聲拔出腰間的佩刀。
帳上的幾個蒙古將領聽得兵器出鞘聲,不由都是吃了一驚,慌忙把懷里的女人一推,跳起身來拔刀在手。
一時間,大帳內呼喝叱罵聲、尖叫聲、忙亂之中踢翻了木盤的滾地聲,打掉酒碗的破碎聲響成一片。
還有的蒙古將領則被蒙古袍絆倒,醉間熏熏的倒在地上掙扎難起。
十多個正在蒙古包外守衛的蒙古兵手持刀矛沖進大帳,把李蜂頭團團圍住,只等孛魯一聲令下,就要把李蜂頭剁成肉醬。
李蜂頭神色不變地看著這些蒙古將領的狼狽相,心中暗自冷笑不止:“蒙古韃子們離了馬,那就只是比羊強上一點點,若不是看你們現時勢大,我才不會與你們糾纏呢。”
心里想著,口中卻是厲聲說道:“大帥,我李鐵槍在此斷指為誓,若是允準我帶兵南下報仇,即使一時會歸降宋朝,日后也必叛歸蒙古,接應蒙古南下大軍奪取南朝花花江山。有違此誓,叫我李鐵槍有如此指。”說畢,伸出大張五指的左掌,右手掄起腰刀狠狠地斬下。
這李蜂頭也確是武功高強,看似力道千鈞的一刀下去,那刀尖剛好將他的左手小指斬斷,佩刀越過左手數寸,便倏然頓住,再也不動分毫。
蒙古人天生敬重英雄,見了李蜂頭這般做作,俱都露出欽佩之色。
孛魯呼一下站了起來,身邊的***被他高大粗壯的身軀一撞,痛呼一聲摔出二尺。懷中的***則從他身上掉在面前盛牛羊肉的盤上,把木盤碰得四下里亂滾,那女人呻吟了一聲,吃力地掙扎著想要爬開。
孛魯有如一頭大熊站在那兒,一抬腳把面前的女人踢走,一雙大手亂揮,口中又急又快地吐出一連串聲音。
瘦小個子在孛魯話聲一停,接著就說:“大帥說了,可以答應你的懇求,允許你帶著現在的部下南下報仇。”
李蜂頭一聽松了一口氣,這才發覺適才已經出了一身汗,背上粘糊糊、涼嗖嗖地極不舒服。
瘦小個子的聲音繼續傳入李蜂頭的耳中:“大帥說,在你帶兵南下報仇之前,你必須先帶領手下的兵馬,把穆陵鎮一帶仇視大蒙古的敵人全部清剿掉,并且在貢獻二萬個奴隸或大牲畜后,就可以讓你帶兵南下。從此以后,每年必須貢獻十萬兩銀子的歲幣,作為我們大蒙古賜恩與你的回報。否則的話,你還是跟在大帥左右為大蒙古打仗立功吧。”
李蜂頭知道,在臨朐穆陵鎮有蒙古兵的三個萬人隊駐防,若是不按孛魯的話辦,自己這七千多步兵是絕對逃不過蒙古人追殺的。
現在,自己只要答應下這個條件,并按他的要求把王家寨、應家堡和灰熊山這幾個堡寨攻下,再擄掠到二萬人畜給他,就能逃脫牢籠了。
當下毫不遲疑地答應了孛魯的要求。
穆陵鎮是益都府最南端的一個大鎮,原有丁口四千余,目下僅剩一千不到。其他的人不是被殺就是被蒙古兵擄去做奴隸。留在鎮里的人,除了少數幾個要為蒙古人辦事的外,誰也不敢走出家門。出門就會有災禍、出門就會有性命危險,誰敢出去招禍送死。
因為蒙古人從不把占領地的人們當人看待,即使是把你當人看,也是下等的、低賤的次等民族,殺了你不但不必償命,還連一點事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