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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宗點點頭,肯定地答道:“正是,他一個人就將棕熊打死了。我看你們也是孤陋寡聞得緊。今天,連數百斤的猛虎也被他舉手就打死,何況只是一頭熊。這件事轟動了整個長汀縣城,衙門賞給我們的二百貫錢還在我的懷中呢。我們兄弟,只不過是帶他來賣熊掌的罷了?!?
“哎喲,原來你就是打死老虎的那位英雄,這可是太失敬了。那好,林公子,我有一件事想與你打個商量,還請公子成全?!迸肿有Φ醚劬Σ[成一條縫,臉上的肥肉抖動得似乎馬上就要掉了下來。
林強云奇道:“和我商量?我不過是個打獵的,你還會有什么要我成全的?”
胖子道:“我想要買你那棕熊的膽,我再出一千五百貫,你看如何?”
林強云想了想,說道:“這個么,我還要想一想。還是先把這熊掌的買賣做成了再說。你們要這幾個熊掌,那就付錢。若是不要,我們就回去?!?
胖子苦著臉說:“好好,好。熊掌我們買了,這就付錢。不過,那熊膽你若是要賣時,請你一定要賣給我。價錢還可以再商量,可以再商量。另外,我還想請問一句,今天你打死的老虎……”
林強云截住他的話:“這可對不起得很了,承蒙林大人看得起,認了本人為宗親侄兒。那老虎已經被我作為見面禮送給他了?!?
沈念宗從羅先生手中接過一疊紙鈔,小心地清點了一遍后放入懷內,拿起柜臺上的二十錠四百兩銀子放入袋中,朝林強云點點頭,對羅先生道:“銀貨兩訖,此后各不相干。告辭了?!碑斚茸叱鲈粕骄茦恰?
羅先生眼看著他們五個人出了酒樓店門,去得遠了,便急匆匆地回到那房間內。
胖子問道:“走了?”
“走了。東主,我不明白,為什么要買下這四個熊掌,我們就是不買,也還可以做我們的生意呀。”羅先生故作不解地問。他心里明白得很,這位肥豬似的老板喜歡聰明的人,但卻要處處顯示出自己比聰明人更高一籌,這樣問正是要讓老板顯示其高明。
胖子罵道:“豬頭啊,你,到底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剛才不是聽他自己說了,這人認了林知州為宗叔,把那老虎都作為見面禮送給林大人,可見他與林大人的關系非同一般。生意作不作得成還在其次,得罪了此人就麻煩了,日后他在林大人面前說上幾句不好聽的,那我們的酒樓還開不開了?何況,聽說知州林大人的母親眼睛壞了,不是到處尋找熊膽,為他母親治眼疾么。我若能搞到這個熊膽獻給林大人,那對我不是有大大的好處,此后若有什么事時,也能得些庇護。再說了,這四個熊掌一千五百貫錢并不貴,折銀也就四百二十多兩銀子。如今酒樓的生意好得出奇,用這些熊掌賺取三四倍利錢根本不是問題。再者說,四個熊掌起碼能值紋銀上千兩。若是放在泉州或是臨安,這四個熊掌沒有二三千兩銀子是絕對買不來的。有利可圖的事為何不做,你說我怎能白白地放過不買下來。”
瘦高個兒點頭哈腰地說:“是是,是。還是東主厲害,一下子就想到這些關節?!绷_先生的這句話倒是出于真心的佩服,說得甚是誠懇。但他的馬屁也立即跟上了:“不過,我看那林公子也不是個好說話的主兒。再說,我聽衙門里的人講過,林大人可是很看重他的,不但認為族侄,還要保舉他作本州弓手都頭呢??此麆偛诺臉幼?,我們當時若說個‘不’字,他可能真的會抬腳就走。幸虧東主英明,當機立斷地將事情處置了。”
胖子滿臉得意地說:“那是當然,幸好我有些急智,馬上將熊掌買了下來。換了別的人嘛,哼!有便宜不沾,少賺一筆錢不說,那熊膽更是一點指望都沒有了。現在買下了熊掌,既能賺上一大筆錢,還留了一道以后買那熊膽的門路。既然林大人看重他,我們就是買不到他的熊膽,也可以找機會與他結識。真是一舉兩得。不,一舉三得啊。哈哈,一舉三得。”
瘦高個兒羅先生諛笑著附和:“是是,東主就是東主,若是我有東主般聰明的話,也就不會只能做東主的手下,為東主辦事了。”
胖子“哦”了一聲,滿意地閉上眼,舒服地把頭靠在椅背上,趕蒼蠅似地揮了揮手道:“你去做你的事吧,記得寫個大大的水牌,將這熊掌的來歷寫清楚,說明為獵取這頭巨熊已經死了二十多個山民,請了打虎英雄林公子才將此二千多斤的惡畜擊斃。再去叫高快嘴子,要他編出故事在各家酒樓、行院及瓦舍評說。我累了,要養會兒神。”
瘦高個兒知趣地拱手躬身施了一禮,轉身走出房間。
高快嘴子,是本縣的名人,原是個落泊秀才,專以在縣城的瓦子勾欄妓院內講經說話為生,又會尋些故事自編說話,甚得來往客商和本縣有錢大爺們歡喜。這天正挖空心思把打虎英雄林強云的故事編成話本,得云山酒樓羅先生的傳話,再加上五貫錢鈔的額外收入,又多了獵取二千斤巨熊的話本素材,真個是喜出望外。這不是五貫錢的問題,而是如今說話的故事難得。僅就這林公子的事編成話本,就夠他一家九口舒舒服服地過上好幾年了。
自此,林公子飛川大俠的名聲漸漸地向四外轟傳,把他說成是天上少有地上無雙,武功蓋世的神人。連贛州、泉州和潮州商家富人間也多有人知,使他此后在經商的過程中方便了不少。這是林強云和沈念宗所始料不及的,真應了“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的話頭了。
從外面看,兩道磚墻間二根木柱均勻地把墻間的地方分成三份,好像是三間店面。推開當中那間鋪子虛掩著的小門,走進門適應了黑暗,這才發現里面并沒有被隔開,是三間門面合在一起形成一間大鋪面。面積約有四丈見方,比普通的小店大了三倍,背面有道半掩的門通向后進。許久沒人打掃的店內遍布一層半指厚的黑灰,看這情形也是前店后屋的布置。
店內靠左墻砌著一座打鐵爐,爐邊擺著的高木桶上擱著四五把長柄鐵鉗。木桶已經干裂,桶壁現出七八條裂縫。一根六、七寸粗的木樁上放著方形加鐵耳的鐵砧,鐵耳的孔已被黑灰填平。木樁旁邊的護腳木板橫條上放著一個三斤重的鐵錘,另一個重了約一倍的大鐵錘靠在另一塊護板上。墻上掛著一把菜刀,一把鋤頭和一把鐵鉗。店右角有一堆鐵條、鐵塊。店左角還有一堆木炭,上面放著一個竹篩子、一個竹土畚。
林強云順手取下墻上的菜刀,仔細看了一下便取出匕首向菜刀刃上輕輕砍了幾下,看著出現了幾個分余深缺口的菜刀搖了搖頭掛回墻上。
沈念康打量了一下四周,伸出手掌在面前扇了幾下,揮開踏起飛揚的塵土,皺著眉叫道:“胡鐵匠在嗎?有人要買你的工具、鐵料,快些出來?!?
連叫了幾遍,才聽得那道門后悉嗦有聲,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傳出來:“咳咳,請稍等一會,咳咳,這就出來,咳咳?!?
由于店鋪未開,只打開一個小門,店內的光線不足,以至于通向后面的走道很是黑暗,看不清內里的情景。五人等了好一會兒,那悉嗦聲漸來漸近。
好不容易才看到通道中拄著根棍子,顫抖著走出來的胡鐵匠,高大的身子瘦得沒剩幾兩肉,方形的臉上滿是是皺紋,身上散發著極為濃重的臭味。
胡鐵匠看到了沈念康,昏花的眼睛里似乎有了一點兒生氣,“咳咳咳”地猛咳了一陣之后說:“沈老板,咳,我也沒有多少日子可活……咳……了,難得你還記著我這將死的人?!?
沈念康苦笑說:“胡鐵匠,我到也不是專門來看你的。前些日子你曾對我說過,這店里的工具和鐵料沒處放,要半相送地賣了。這不,我今天特地帶了人來,他們想買下你這些工具和鐵料呢。”
“好,那我又可以多挨……咳……些時日了。不過,我也知足,今年快五十羅,死得過的??取ぞ摺瓤取丸F料,你們多少給個七八十貫,我只想早點將這些工具和鐵料弄走,將店鋪賣……咳咳……了或是租出去?!焙F匠喘咳著說。
林強云問:“胡師傅,你這些工具和鐵料,如果向別人買,要花多少錢?還有,這間店鋪到底是租呢或是賣?若是要賣的話,你要多少錢?”
胡鐵匠想了想,說:“咳,工具能算得上的只有鐵錘、鉗子和風箱,這些東西連鐵料一起按新的市值算,大約要二百來貫。只是現在鐵料已經生了不少銹,大約也就能值個上百貫罷??蛇@些東西哪里有人會憑空花那么多錢來買呢,再放下去鐵料銹得厲害的話,那就一文不值了。店面就這一大間,可以隔成三間小店,后面有六間房和一個天井。前些時我請人估過價,說是能賣個三四百貫就不錯了。若是全部出租給人的話,每年也不過三、四十貫的租錢罷?!?
沈念康插上來說:“強云,胡鐵匠倒也說得不錯,店鋪的房屋雖說是破舊了些,但因為在這南大街上,是好做生意占地利的店鋪,可以值這個價錢。若是再打掃修理一下,價錢還不止這么多呢。只是胡鐵匠急著要錢治病,又一時找不到買主,再少些錢他也只好將就著賣的?!?
林強云果斷地說道:“那好,你這些工具和店面房屋我都買下了。至于價錢就付給你五百貫,不能再多了。我也不要你搬走,你自己如果愿意,可以住在這里治病,順帶幫我看守這店鋪和后面的房屋。你的病好些的時候,幫我整理打掃一下屋子。你看如何?”
那胡鐵匠聽了林強云的一番話,真是喜出望外。他這一激動就咳嗽個不停,把一張老臉憋得通紅??攘撕靡粫褐螅糯跤醯卣f:“這位公子,您可是個大好人啊,咳咳,我一個孤老,能遇上你這樣的好人,真是天大的福氣,咳……”
林強云和聲說道:“好了,胡師傅,你老人家就安心在這里治病吧。你看這五百貫錢鈔是現在就交給你么?”
胡鐵匠說:“待我去取了店房的屋契來,我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我能即刻拿到錢,你也好安心收下這房屋和打鐵工具、鐵料。”
沈念宗和三兒、鳳兒三個人在林強云與胡鐵匠說話時,臉色變幻不定地靜靜聽他們打交道,并沒有插嘴。
此時,見胡鐵匠走進去了,沈念宗才問道:“強云,你買下這店鋪、房屋,是想在城里落戶么?”
“我還是在橫坑落戶。我買下這間店面和房屋,是要我們橫坑村的人到縣城來時,有個落腳的地方。再者,將來說不定我那一天想做生意時,能用得上這間店鋪呢?!绷謴娫菩χ鴮Ρ娙私忉尩馈?
鳳兒松了一口氣,放下了一直因緊張而高懸的心,拍拍胸口說:“大哥,我還以為你買下這個店面和房屋后,就要在城里住下不去我們村了呢。原來你買這店面和房屋,只是想以后做生意的呀?!?
“當然只是為了以后做生意方便啦,落戶的事我肯定還是去橫坑的。不要說我和你們最先認識的,我又認了你爹爹為叔,把你們當成了我的親人。另外,我打鐵的時候,也不想讓別人看見。因為,有些打鐵的手藝是不能隨便讓人學去的?!绷謴娫茷榱俗屗麄儼残模缓谜倚┙杩诠首錾衩氐恼f。
林強云頓了一下,對沈念康道:“六叔,我想留一些錢在你這兒,請你有空閑時,幫我叫些人來將這店鋪和內進的屋子整理一下,再買些日用家具。當然,你幫我辦了這些事,我會付給傭錢的,你看可好?”
沈念康連忙說:“這個交給我,一定為你辦好,盡管放心好了。你既然叫我六叔,那就是把我也當成了你的親人長輩,為自己的親人做事有收錢的嗎?以后再也休提傭錢的事,即使你真的給我錢,我能夠厚著臉皮收你的錢么?那我成什么人了?”
林強云不便與他爭辯,避開這個問題問沈念宗:“大叔,你看呢?我們對這店鋪、房屋還要怎么做?”
沈念宗說:“其他倒也沒有什么了,交給六弟就行。只是這些工具和鐵料看來有千把斤重,我們這幾個人要搬回村里去的話,可能要花好幾天的時間。”
林強云笑了起來:“大叔,這有什么好擔心的,我們請些人來挑回去就是了。我們現在有幾個錢了,讓別人也賺幾文工錢。自己人也就不必那么辛苦,只需做些較清閑的押送、帶路的事就行。”
胡鐵匠拄著木棍走出來,精神似乎好了很多。他一手拿著一張發黃的三鈔紙(宋代一種質好價高,用于印制紙鈔和書寫重要文書、契約的紙),抖著手將那張紙交給了林強云。
林強云接過那紙,掃了一眼,他明白自己不懂這些,就將這張紙交給沈念宗。
沈念宗接過房契,仔細地看了看,朝林強云點了點頭,細心地將那房契折好收進懷中。從懷里掏出錢鈔,點了一些并銀子一起交給胡鐵匠。鄭重地說:“胡鐵匠,你點收好了,七錠銀一百四十兩,每兩銀按市價三貫半算,共折成會子四百九十貫。再加紙鈔十貫,合共是五百貫。”
胡鐵匠忙不迭地連連點頭答應,接過錢鈔顫抖著點算。數了幾遍后,將銀子用布包起,把紙鈔放入懷中。伸手拍了拍胸口放紙鈔的位置,掂了掂銀包長長地吁了口氣,臉上露出一副心事了了的神態。
沈念宗又交代說:“你要記好了,從你將房契交到我侄兒的手里和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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