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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地一聲,壯年大漢把自己砸到船板上,噴出大口鮮血昏了過去。他手中的單刀砍到船板上,差了半寸就削掉李蜂頭的腳掌。
應俊豪見李蜂頭嘶聲慘呼,萎頓癱倒于船板上,眼中射出興奮的光芒,縱身一躍,揮動長劍就要取李蜂頭性命。
應俊豪的長劍差上七八寸,將要刺中李蜂頭心坎時,耳中傳入一陣金刃破風聲,聽那勁疾鋒銳的風聲,立刻便清楚地知道這金刃的來處及路徑。不由得暗嘆一口氣:“功虧一簣,功敗垂成。”
應俊豪收回長劍,左手袍袖朝前猛拂,朝前撲的身形一頓。一支白閃閃的長箭險險地從臉前三寸處掠過,箭上帶著的勁風刮得臉皮生痛。長箭過去后,耳中才聽到弓弦“嘣”的一聲響,箭速明顯的比聲音快多了。
應俊豪雙眼朝金刃破風聲的來處望去,只見二丈外右舷上站著一位三十余歲極美的嬌艷婦人,此女臉似桃花腰細如蛇,乳豐臀隆。比之名噪行在的古元元,除了年歲太大沒法與年輕姑娘相較外,絕對毫不遜色。
妖艷婦人左手丟下一把弓,正縱身而起朝這戰團中撲來。只見她身在空中,右手反臂抽出背上的梨花槍,臉上的神情似嬌似嗔,口中柔柔地吐出嬌聲,猶如與什么女人在男人面前爭寵般的叱道:“不要走,吃我一槍!”
“哎”一聲驚叫,嬌艷婦人射空的一箭穿過人叢,射穿應承宗的左臂,勁厲的羽箭帶走了男孩的一大片袖布和一塊肉,手臂上鮮血泉涌而出。應承宗五指一松,已經裝上子彈的手銃脫手掉落在船板上。
應俊豪身形落地后雙腳急點,人升上空中袍袖再次向前一拂,身形倒飛落地,位置處于應天寶和使劍年輕人的旁邊,口中沉喝了聲:“滾!”手中劍、袖齊揮,把圍攻的三個人逼得后退不迭。
應俊豪逼退敵人再回頭看時,瞬息之間那嬌艷婦人已經飛越尋丈。她臉上似笑非笑,神情妖媚至極,令人忍不住想要去與她親近。
可這女人眼中射出的則是一股兇狠殘忍的厲光,手中刺出的梨花槍尖上,更是閃爍著迷人眼目的白色妖異光芒。在在都顯示出這嬌艷美婦是一個變化成美女的兇殘惡魔、食人妖精。
應俊豪反手將長劍入鞘,一晃身形穿到應君蕙姐弟倆的身后。雙手齊伸抓住他們的后領向船左一甩,險險地將受了箭傷無力抵擋,而又還彎下身想揀起手銃的應承宗從扎向兩人的長矛尖下搶了出來。口中高喝:“君蕙護著承宗,今天到此為止,我們快走。”
應承宗在空中尖聲嘶叫:“天哪!林大哥交給我的手……”
此時船上的人全都看到了嬌艷婦人。
“姑姑來了,姑姑來了。”
亂哄哄的聲音紛紛響起,聲音中透出的是興奮和大事底定的情緒,也蓋住了應承宗惶急的尖叫聲。
經人們一喊,應俊豪才知道,這嬌艷婦人是李蜂頭的妻子楊妙真。事情再不可為,只好先逃離此處再說了。
應天寶眼見嬌艷婦人楊妙真長槍已到,揮動樸刀沖迎而上。“嗆”、“當”兩聲幾乎不分先后的響起,應天寶的樸刀迎著楊妙真的一槍,被擊落在地。人也垂著雙手踉蹌跌退,若不是使劍青年人搶上扶著,非摔個仰八叉不可。
楊妙真被應天寶這樣阻了一下,人也落下地來。她待挺槍再攻時,應俊豪已然趕到,長劍一起“當當當當”四下不間斷的金屬交撞聲響起,已經在楊妙真的梨花槍上連擊了四下。
楊妙真的梨花槍本來是平腰端著的,被應俊豪的長劍每擊一下就往下沉落一點。當最后一聲響完時,那把重達二十三斤的梨花槍“通”地一聲掉在地上。楊妙真原本嬌艷如花的臉,一下子變成了灰青再轉為蒼白,前后搖晃了幾下,也“咚”地一聲墩坐了下去。
應俊豪此時不敢怠慢,一把撈起應天寶,向使劍青年人懷中一推,低聲說道:“帶著你五哥快走,我擋住他們。”仗劍靜立于原地,瞑目不動。
使劍青年人已從他的聲音中聽出情況不妙,正待要說什么時,被應俊豪凌厲的眼神一瞪,無奈地抱著應天寶呼哨一聲飛奔而去。七叔側身讓過他們,舞動鏈子槍護在他們身后背向船舷躍退。
兔起鶻落間六個上船的刺客,只剩下了應俊豪一個,閉著眼靜靜地站立在船上。
指揮弓箭手的李璟是李蜂頭今年六月在李文鎮新收的養子,二十七八歲的年紀,也是個有些識見的人。見了養父李蜂頭癱在地上不知生死,養母跌坐在地上顯然也是受了傷。由于條件反射的作用,即時盯著船下的哨艇,揚刀高聲下令:“弓箭手上箭引弓……”
李璟令還未下完,只聽得“嗖嗖”數響,緊接著一串“崩崩”聲中夾雜著幾聲驚呼。眾人朝驚呼聲處看去時,船左舷邊六個弓箭兵手中的弓,已經有三把被柳葉刀擊斷。
李璟這時還沒有反應過來,繼續下著令:“……朝船下的刺客放箭。”
李璟下完令,不見有箭射出,回頭察看。船這邊的六把弓有三把弓弦已斷,另三把的弓弦雖然還沒有全斷,但弦繩也受損嚴重,顯然是不能再使用了。這才明白為什么自己下令后沒有箭矢射出,不是手下的弓箭手敢于不聽命令,而是這些弓箭手根本就沒法把箭射出。
左邊船舷外,一個人頭飛快地探出了一下,見到幾張弓弦都壞了,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飛快的又縮了下去。想必這幾把割斷弓弦的柳葉飛刀就是此人發射的了。
經過這樣一耽擱,給了應俊豪所需要的時間。這時他口中嘯聲響起,睜開閉著的眼睛,人影晃動中嘯聲向船右冉冉而去。待到嘯聲止歇時,兩條載著八個刺客的哨船,在每船六支槳的劃動下,已經逆水而行遠出二十多丈了。
刺客們來得突然,去得也快,留在船上的只有應天寶的一把樸刀和十余支箭,另外還有誰也弄不懂是什么東西的那把手銃。
船上的人目瞪口呆地看著哨船朝著江左駛去,漸行漸遠。
這艘戰船上只有李蜂頭與楊妙真兩人的武功最高,當青袍蒙面人的嘯聲再次響起時,也只有李蜂頭和楊妙真等幾個內力高深的人才能聽出來:嘯聲雖然依舊高亢刺耳,但已有斷音缺節之象,明顯地已經是強弩之末,再無傷人之力了。
此時若是能立即將守護于右舷的弓箭手調過來,也還能給這些刺客造成一定的殺傷。可李蜂頭和楊妙真兩人,一個李蜂頭已是全身經脈受損,四肢百骸無不疼痛欲裂,癱倒于船板上不能動彈。此時的他連呻吟都不敢聲音稍大,只能低低的哼哼,更不用說開口大聲發令了。另一個楊妙真,剛才與應俊豪一招狠斗,早被劍上攻傳過來的勁力震得手臂酸麻、渾身無力,心煩胸悶,一時之間連站也站不穩地墩坐在地上。此時正急急運功調息,想要盡快地恢復功力,哪里還能開口。雖然她也明知這時只要有人指揮船上的眾軍將,那些刺客雖不敢說能全部留下,最起碼也能殺傷幾個予以重創。可她正在運功療傷的緊要關頭,想叫也叫不出口,真是有口難言。
另外李蜂頭手下的那些將領,早被應俊豪上船時發出可以傷人的嘯聲所震懾,心中早寒。嘯聲一起就急忙雙手掩耳,以防再次耳朵受到傷害。內中也有武功較高的又忠心于李蜂頭的,剛才與刺客交手時都受了傷,想攔截刺客也有心無力。還有個別人則另有用心,本身與李蜂頭又有隔閡,不想為難刺客,最好讓這些人逃了,使李蜂頭今后也多一些麻煩。
更有幾個人心中不恥于李蜂頭的卑鄙無恥、反復無常的為人。看不慣他為一已私利而投靠金、蒙等敵國,幫助金朝和蒙古殘害漢族百姓的行徑,根本是想李蜂頭就此一命嗚呼,哪里還會出手相助。
李蜂頭的養子李璟,反應過于遲鈍,剛剛見了柳葉飛刀擊斷弓弦,生怕又有飛刀過來傷了自己,正緊張地全神戒備,一時也忘了指揮。
至于二十多丈外的那些戰船,有人早就看到這艘船上出現打斗,可沒有李蜂頭的將令,沒有一條船敢于靠過來。
可笑李蜂頭、楊妙真等空有五六萬軍在江上操演,全都弓上弦、刀出鞘地隨時可以戰斗,就是有個三幾萬的敵人來攻也討不了好去。此刻卻是眼睜睜地看著八個刺客從容離去,而且這八人中還有數人受了不輕的傷。
兩條載著刺客的哨船,已經不見了蹤影,船上完好的人才清醒過來,急急忙忙地開始救死扶傷,一時間人聲嘈雜,混亂不堪。
剛才用雙頭槍與應天寶纏斗的粗壯將軍叫國安用,也是前年合謀誅殺李蜂頭之兄李福和其子、小妾的五個大將之一。去年知道李蜂頭回兵報仇,好不容易殺了張林、邢德向李蜂頭贖罪。雖然得免一死,但手下軍兵全被李蜂頭收編,自己成了一個光桿軍頭。一直以來都對李蜂頭深懷戒心,怕自己總有一天會被李蜂頭害了,死于楊妙真的毒刑之下。所以,他是最高興見到李蜂頭死的一個,也是最不愿意刺客失手的人之一。這時看到船板上那把應承宗失落的手銃,好奇地上前拾起,反復察看了一會。見這東西制作精巧,既有鐵管、機關又有木柄,實在不明白這是什么,能做什么用的,決定帶回去仔細研究,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塞入懷中。
楊妙真已調息完,腳步不穩地走到李蜂頭旁邊,看到李蜂頭的眼睛直朝自己眨動,眼中射出憤怒焦急的神色。立即下令:“來呀,把大帥抬入艙內。璟兒,傳大帥令,停止今日的操演,全軍即刻退回大營。其余人等各守原位。今日之事若有泄露,斬!”
稍停了一會,楊妙真朝船上的十多名將領依次看了一遍,那些被她看著的人莫不心中一驚,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楊妙真眼珠一轉,指著手持碗大銅錘的壯漢下令:“田四,你即刻帶本部軍兵追捕刺客,務必多帶回幾個活口來。”
田四臉露難色,但嘴里卻是大聲應道:“遵令。”轉身吩咐人放下小船,匆匆離去。
楊妙真再指著那把自己砸到船板上的壯年大漢道:“鄭衍德,你立即下去徹查,我軍的哨船如何會讓刺客弄了去的,而且還是兩條之多。若有人膽敢吃我的飯做他人的事,那可要好好的讓他快活、快活了。”
鄭衍德應“是”后,也匆匆走了。
楊妙真的語氣中顯露出疲憊,幾句話說完已經有了些微的喘息。她強撐著不敢被手下發覺,急忙朝船艙走去。
江面上的船隊在帥船旗號的指揮下,操演喊殺聲慢慢消失,分散開的戰船逐漸收攏,整好隊后向江右的水軍大營駛去。
六十多艘戰船有序地排列在江灣碼頭的水面,船頭向外組成兩個半圓的防御圈,大船相隔三丈,不時有哨船穿梭其間巡回察看。
岸上數百個蓬帳圍著碼頭安營扎寨,三丈左右就插了一根燃著的火把,每半刻就有一隊巡邏兵走過。
一艘大船位于由戰船組成兩個同心半圓的圓心,這正是白天在江上李蜂頭指揮水軍的帥船。船上各處插滿了火把,布列于船舷的衛兵、弓箭手無不弓上弦刀出鞘,警惕地注視著四周的動靜。
帥船艙內燭火通明,照耀得里面如同白晝。楊妙真縮回按在李蜂頭背上的雙手,吁了一口氣,附在李蜂頭的耳邊悄聲道:“好了,三哥現在你可以自己調息,幸虧我哥哥留下了一粒從瘋道人處購得的療傷圣藥,才能把你的傷治好。”
楊妙真下榻取過幾上的手持銅鏡,梳理好發髻,這才嬌聲喝道:“來人。”
艙門應聲而開,楊妙真的一名女親兵在門口行了個拱手禮,大聲報告:“小姐,大帥遣往臨安的人回來了,有急事稟報。”
楊妙真心中暗道:“莫不是穆椿失手了。”
她心中雖然忐忑,但臉上卻不動聲色,沉聲喝道:“傳!何事稟報,叫他進來說。”
進來的是此次穆椿帶去的副手,也是穆椿的堂弟穆自芳。
穆自芳原是山東東路密州穆家莊人氏,三十六七的年紀,七尺余高,長得闊口暴牙,黑臉紅鼻。自幼與堂兄穆椿一起習練家傳武功。只為人長得丑惡,再加上脾氣暴躁,從小就沒有人和他一起玩耍,因此倒是使他心無旁騖地一心勤練武功。到他們一輩人成年后,其內外功夫高出穆椿等同儕一籌還不止。
穆自芳大步走入艙中,單膝跪地抱拳施禮:“穆自芳見過姑姑。”
楊妙真抬手示意:“起來吧。你們這次奉大帥令由福建路赴臨安公干,事情辦得如何了。”
穆自芳躬身道:“稟姑姑,小人等一百六十二人奉大帥令焚毀御前甲仗庫,從泉州急趕到臨安,連著潛入大內數次,但總被人發現壞事,一時沒法下手。家兄現時帶人隱于臨安城北,令小的回來向大帥、姑姑稟報:一有機會就將依令辦好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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