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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兒走后,林強云把沈念宗請到書房,揮退翠娥后,向他講明了自己想要組織一支探子隊的事,問道:“叔,你看若是把那本名單中的人都用起來,對我們會有多大的幫助?”
沈念宗:“這本名單從戴云子嘉定八年抄錄到現在已經十四年,時間說長不長,說短也不短,如果沒有什么意外發生的話,上面所有的人都還應該健在。年初頭陀軍從汀州退走后,我已經向歸永要了護衛隊三個精細的人,叫他們分別前去各地悄悄核實。只要他們回來,我們就能知道這些名單上的人是否能為我所用?!?
林強云:“已經過去半年時間,算起來他們也差不多應該回來了。我想叫四兒為主,由金見輔助,他們倆一個沉穩,一個精靈脫跳,放在一起應該可以把這事辦好。如果不行,我們再另外找人替下就是。叔,你看這樣行嗎?”
沈念宗“他們兩個放在一起倒是絕配,,先就這樣辦吧?!?
林強云:“叔,你在名單上有沒有看到有在兩淮路的,若是有的話,對我們誅殺李蜂頭的報仇大計將會有莫大的幫助?!?
沈念宗:“你問對嘍,名單上倒還確是在運河沿線的揚州、高郵、寶應、楚州有人,另外在盱眙也有。強云啊,報仇的事容稍后我們慢慢商議,千萬不可魯莽行事,叔可不想你有任何閃失?!?
林強云:“叔,你放心,小侄不會亂來的,有任何報仇行動之前,都一定會和叔商量,得到叔的同意后才去做。再說目下我們的力量也還不足以與李蜂頭的大軍抗衡,我也還有些厲害的兵器沒有準備妥當,只好讓那李蜂頭多活些時日罷。一旦我準備就緒,李蜂頭呀李蜂頭,我林強云要叫你死無葬身之地!”
兩人商量了一些有關探子的事情,沈念宗認為除了盡量利用名單上的人以外,還必須招請一些身手拳腳高明的武師、江湖浪人另外形成一股暗里鉗制的力量,再輔以雙木護衛隊的強大武力,才能適應將來的發展,有效地穩固已經取得的利益。
對這一點,林強云大是贊同。
正商量間,廳內傳來嘈雜的人聲,林強云對沈念宗說:“叔,那外面的事情請您去掌握,能辦則辦,實在做不了的話,也不必勉強,我們在九月和明年都還有機會。”
沈念宗:“強云,你再仔細地想想探子的事,我去先把開莊博彩的事情定了,然后再商量?!?
下午林強云不想再去陀螺賽場,帶著山都向自己的專用工房走去。
要想做出鏡子,就必須先做出平板玻璃,他們記得以前看別人做鏡子時,對玻璃是千挑萬選的,說明玻璃好壞對鏡子的質量有很大關系。至于什么樣的玻璃才能做出好的鏡子,他就摸不著邊了,只能邊做邊試,慢慢摸索吧。
堿有了,石灰石、石英砂和長石也有了,連硝石也因為自己需要配制火藥存下不少。而且這些東西都早幾天就舂成細粉,只等自己的身體再好一些,就可以開工試制。
今天,林強云決定趁著大家都放假去看陀螺比賽的熱鬧,沒人來打擾,先用小坩堝試試,看能否燒出合格的玻璃來。
平板玻璃如何做出來的他不知道,但他還記得一本書上說過,把玻璃吹成圓筒后剪開,就會成為平板玻璃。今天他就是想試試,如果真能燒出玻璃來的話,也順便吹出平板玻璃來。
早已準備好的四塊兩尺正方的石板,打磨得非常平整光滑。招呼山都一起把各種細粉放入坩堝,升火開工熔化。
坩堝里的粉料熔化以后,林強云一邊用鐵管卷上粘液,一邊對山都解說:“這樣把它吹成泡的時候,最要小心的是中途絕不能用嘴換氣。若是吹制大的玻璃泡,一定要很多氣的時候,也要記得只能用鼻子吸氣,嘴是只能吹出不能吸入的。否則的話,吹泡的人這張嘴就會燒傷,連話都說不出,飯也吃不下。你說厲害不厲害?”
山都學著林強云的神態、語氣,點頭表示贊同:“話不說沒問題,飯吃不下,那問題可就大了?!?
這一堝的玻璃倒是燒制成了,也能吹出圓筒制成尺許大小的玻璃板,但這兩塊玻璃板是絕對不能用的。里面不但含有很多氣泡,而且還有不少黑色的塊狀、條狀雜質。即使是將能用的的割下,也只有比原來那塊手電筒圓片玻璃稍大一點,而且藍顏色太深,作為有色玻璃還差不多。冷了以后拿起來一看,透明度又很差,根本達不到林強云做鏡子的要求。
“再來,”林強云對和自己一樣渾身大汗的山都說:“有了樣子就肯定能把它燒成。”
山都皺著他的丑臉朝林強云笑笑,挺起胸膛說:“再來,一定可以燒成我們要的么事(蓮城方言,意指‘東西’)?!?
裝好了料,燒到差不多可以用鐵吹管沾粘玻璃熔液時,林強云忽然想到好像還有一樣東西沒放進去,可一下子就是想不起來究竟是什么東西。
用吹管拍打著手掌向山都說:“你把我們裝到坩堝里的料粉都講一遍我聽聽,怎么我總覺得少放了什么,才會使我們的玻璃顯得這么粘稠,把里面的雜質全都卷起來吹到了一起?!?
山都把風機的搖把換到左手,扳著右手指,一樣樣的算道:“石英粉、石灰粉、長石粉、白泥面就是這四種了,我只看到你稱了四次。哦,還有剛才吹好又被你打爛的東西,也放了一些到堝里,一共是五種?!?
“不對呀,”林強云向山都問:“你會不會算錯了,除了碎玻璃外,應該是還放入五種材料才正確?!?
山都一本正經地說:“沒錯,只放了四種粉,上次也是這四種粉放下去,熔化后就用管子卷起一大團來吹的?!?
林強云拍著頭說:“這四種粉先放是沒錯,還有一種后放的粉料到底是什么呢,怎么一做起事來就忘掉了。”
山都指向鉗工桌上的紙包,擠眉弄眼地學著林強云的樣子說:“還有一種,那就一定是它了,你專門去將做火藥的硝石粉拿來,放在桌上還沒用。你不是說,先看看不用硝石粉能不能做成嗎?”
“呵呵!”林強云高興地笑了,撫著山都的頭說:“看看,你還真是比我記性好,這下又算你有功了?!?
桌上放的正是林強云從硝石中選出來的智利硝石,一放進熔化了的坩堝熔液內,那些玻璃液體很快就變得稀薄了很多。
這次林強云沒像上次般料液熔化就馬上卷在鐵管上吹制,而是再燒了一會,讓玻璃熔液更稀一些,眼看著熔液里的雜質慢慢浮到面上,不再有翻滾的東西上浮后,才從容不迫地卷起一團粘稠的液體,小心用鐵釬把雜質挑凈,再移到坩堝外吹起來。
這次又是不成功,因為手忙腳亂之下,林強云忘了將吹成四寸徑大的玻璃泡另一頭開口斷開。當他把吹管吊著的玻璃泡吊放在石板上,用濕木棍敲開鐵吹管后,竟然發現自己所做出來的,是一個平底小口的圓形容器。
就是這樣的缽子,也沒能做成功,從表面上看去,這個玻璃容器還有相當多有小氣泡夾雜著,即使做成了平板玻璃后也不能用它來制鏡子。
而且還不僅是有氣泡的問題,這個容器放在正對屋門處,不時有風從門外吹入。山都剛走過去,想去拿起來看看這透明的寶貝,手都還沒碰到呢,這個容器“噼噼啪啪”一陣脆響,竟然碎裂成數十塊。把剛走到旁邊的山都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許久爬不起身來。
山都眼里滿是痛悔自責的表情,他以為這個東西和自己一樣有靈性、認主,是因為林強云這位主人還沒動。而恩人也沒有允許讓自己去碰它,當然不愿自己走近去拿它,性子剛烈的它才會自殺破裂的。
玻璃容器會自己破裂,問題出在什么地方呢?林強云看著石板上的碎片陷入沉思:“肯定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對,到底是配方的問題,還是操作工藝?或者是其他的什么東西沒有想到呢……”
坐在地上流淚的山都,看到恩人一直盯著自己不言不動,真的以為那件它會自行碎裂壞掉的東西,確實是有靈氣會認主的,這下怕是連恩人也生氣了。
他連滾帶爬地撲到林強云腳下,不聲不響的連連磕頭,以此來表示自己的確是無心之過,請求恩人饒恕他這一回。
林強云倒是對這件破裂的容器并不在意,只是在想問題出在什么地方,接下來要如何改。也沒有注意到山都的表情,他眼看天色已晚,林強云拉起山都,嘆了口氣說:“我們回去吧,明天再來做過?!?
林強云在拉起山都后才發現他的神情有異,擦去他臉上的淚水,心痛地安慰他說:“看看你,把頭上都弄起一個包了,又沒說是怪你的呀,何必這么傷心呢。早就和你說過,一次不成我們再做第二次,這又不是什么很緊急的事情,慢慢做也可以的。別這樣哭喪著臉好不好,我們還有的是時間呢?!?
山都無言地點點頭,眼里射出既感動又佩服的目光,嘴里不說,心中卻暗自有了自己的決定。
第二天,林強云叫來張山、張河兄弟,把今天要做的事情向他們說了一遍,讓他們和山都一起看著,發現問題可以及時提醒自己。
張山、張河兄弟跟來工房后,看到里面這座砌成兩三層封閉式的熔爐,和幾個木制帶有石飛輪的腳踏磨輪架子、大鐵鏟、石板,以及雜七雜八的材料、工具后,不由得暗暗心驚。聽到林強云把每種用具、材料的用處都說明了,雖然聽不明白林強云所說的什么粗磨、細磨、拋光,以及溫度、冷卻水、汞齊之類聞所未聞的名詞。但也知道,公子能夠制出別人匪夷所思的奇巧東西,絕非別人所想般的那么輕而易舉,需要動多少腦筋,流掉多少汗水才能成功。
今天一開始的工作就明顯比昨天順利,林強云經過一夜的盤算,想到可能是玻璃正當風吹過的門口,冷卻得太快才會碎裂,便決定現在避開外面吹過的風路。
有張山、張河兩位身高力大的山東大漢幫忙,搖起風機來爐內的火勢異常猛烈,只裝十余斤的小坩堝僅用了不到半個時辰就燒好。
有昨天做過一次的失敗經驗,林強云再向張山、張河講了一遍整個操作的過程和注意事項,叫他們認真看著自己的操作。他把坩堝內的玻璃熔液卷起后,嘴里解說,手上不停地用鐵釬挑掉粘著的雜質。然后不停地旋轉吹筒,一邊屏氣慢吹,一邊輕輕將吹起的玻璃泡往石板上均勻叩擊,慢慢拍成一個七八寸長,直徑四寸的長圓形半透明空氣泡。然后又把玻璃泡送進爐內燒,眼看著氣泡的底部稍熔融,再輕輕一吹,立即就開出一個孔來。
林強云的嘴迅速離開鐵吹管,叫道:“張大哥,快準備好用木棍擴口,按我剛才說的,這空氣泡放到架子上就動手,遲了就會分不開,即使分開了一點也可能不夠平整。”
張山應聲抓起兩根硬木棍,神情嚴肅地擺了個馬步,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林強云看他的樣子覺得有些覺得好笑,安慰他說:“不要這樣緊張,一次不成還可以做第二次的。注意,我要拿出來了。準備,動手。”
林強云把開了孔的玻璃泡放到架子上,張山的兩根棍子往孔里一插,原以為需要很大力氣的事情,結果他用上陰勁緩緩一張,卻不料根本用不了多少力就把孔擴開,差點將玻璃泡拉破。幸好他及時收力,倒也恰到好處地做完了這件事。
林強云叫道:“好,就是這樣,現在再將中間點壓合,使它成為兩個口的樣子。”
把還是微紅色的玻璃泡放到大鐵鏟上,拿起浸在木桶里的木棒,往鐵吹管的連接處一敲,將脫落的吹管伸入爐內坩堝里沾上一些玻璃液,叫張山:“把那大鐵鏟連同那個東西端過來,送到爐內燒?!?
張山的鐵鏟一到爐里,林強云就把沾在鐵管上的玻璃液涂到那“8”字形孔口的中點,待它熔融。然后撥動它將吹管斷口轉入爐中燒,使其軟化后,叫張山移到爐外自己動手用木棍將斷口擴大。
仔細看過可以了,這才吩咐說:“好了,將這鐵鏟端到上層去,讓它慢慢冷卻,等它一冷就成了可以做照妖鏡的材料嘍?!?
再吹了兩次,把坩堝里的熔液全都做完,叫張河停下風機,林強云也累得一屁股坐下不肯再動。
緩過勁后,讓他們把做好的玻璃送入爐中退火。
張山、張河取出爐頂上“緩冷室”的大鐵鏟一看,驚慌地叫道:“公子啊,不好了……這……這下可是糟糕……糟糕透嘍,這些東西都斷掉,變成兩塊了,這可怎么辦吶!”
林強云走過去一看,哈哈笑了,欣喜地說:“哎喲,你們不要叫得這么凄慘好不好,我要的就是讓它斷成兩塊。不然又何必吹好了后還又燒又融的弄上好半天呢?!?
兄弟倆幾乎是同時出聲:“公子,你怎么知道放到上面去就會一塊變成兩塊啊,把道理說給我們聽聽好不好?”
林強云舒服地伸了個懶腰,坐到凳上笑著說:“好,我就說給你們聽。由于兩端的開口部分融合成兩個孔,一旦在上面的爐室內加熱到適當的溫度,圓筒受融合點的牽拉,就會對折成兩塊平板。以后只要按樣分割就成了。這樣說,你們明白了吧。”
張山、張河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旋即又搖搖頭。一臉不解地把三個大鐵鏟依次送入爐中,站在爐門前呆呆思索。
林強云叫道:“你們要注意,鐵鏟燒到全部成暗紅色的時候,就停下風機。其他的事情留待我們明天再來處理。”
下午,林強云叫來吳炎,交給他一小粒剛叫人買來的金剛石和一張圖,吩咐道:“按圖做一個把手,再將這粒未琢磨的金剛石鑲嵌在把手的前端斜平面上。做好了馬上送來,我急著要用的?!?
次日天方蒙蒙亮,張河扛了一塊兩尺見方刨平了的厚木板,張山拿著一根兩尺長的木尺,幾個人又到工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