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棲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循著聲音來處,所有人都往朝暮閣中看,秦纓一愣,也忙走去門口,目之所及,身著銀獬豸紋玄色武袍的帶刀侍衛們正次第出門。
作壁上觀半個時辰的龍翊衛,終于動了。
獬豸是上古神獸,傳聞能辨善惡忠奸,若是奸惡之人,便要將其分吞入腹,大周立朝之初建龍翊衛,只是讓他們監察百官,但代代更迭,如今他們更管與王侯百官有關的緝捕、刑獄之事,整個大周十二衛,再難挑出比他們更橫行無忌的。
秦纓聽著聲音,只覺陌生非常,但朝暮閣外,正要走人的趙望舒卻猛地頓足,他轉過身來,輕嗤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謝欽使。”
待翊衛盡出,分列兩側,朝暮閣中才走出個挺拔煊赫的身影。
此人著金線獬豸紋的玄色箭袖翻領官袍,于檻外站定,居高臨下的盯著趙望舒幾人,他面如冠玉,又生一雙尾端上挑的丹鳳眼,乍看上去風流多情,儀采無雙,但往深了瞧,便見他眼輪郁黑,寒云密布,周身上下,無數陰戾之氣正張牙舞爪。
旁人面生畏忌,趙望舒眼底卻閃過一絲不屑,“謝星闌,你查你的案子,我妹妹清白無辜,自然走得——”
遠處的秦纓聽見這名字,驟然瞪大了眼瞳,謝星闌!那個心狠手辣的大奸臣?!
她分明記得,今夜帶領龍翊衛至伯府的是個無名配角,龍翊衛也并未接手此案,只因謝星闌絕不會管這種無關權力之爭的案子。
難道她記錯了劇情……
看著這爭鋒相對的場面,秦纓帶著疑惑,仔細回憶謝星闌此人,接著她暗覺不妙,如今是原文開篇不久,謝星闌還只是個陰郁且城府極深的龍翊衛欽察使,他為了更高的權位謹慎蟄伏,絕不會輕易為自己樹敵,今夜,他只會點到即止。
趙雨眠是留不住的。
此念落定,趙望舒果然帶著趙雨眠轉身便走,可接著,秦纓眉頭一揚,她看見分列的龍翊衛傾巢而動,將趙家兄妹團團圍了住!
趙望舒未想到謝星闌要將事做絕,他轉身威脅道:“謝星闌,你知道自己的身份嗎?便是你們段將軍和鄭將軍,也不敢如此待我!”
他篤定龍翊衛不敢動真格,然而謝星闌輕抬下頜,翊衛們“嘩”地抽刃,一片雪亮的寒光中,他眼露譏誚:“巧了,他們不敢做的事,我常常做。”
第3章 死期
秦纓目瞪口呆。
謝星闌出自江州謝氏,幼年失去父母,后被京城的同宗伯父收為養子,他伯父是前任金吾衛上將軍謝正則,雖是貞元帝親信,卻因構陷過許多忠臣良將,朝野名聲極惡,而謝星闌入將軍府不足兩年,他便暴病而亡。
這一下謝星闌可遭了殃,將軍府嫌他克死了養父,差點將他趕出家門,而他作為謝正則獨子,被謝正則從前的仇敵百般折磨,待他坎坷地長到十五歲,靠著謝氏蒙蔭進金吾衛時,已是吃盡苦頭,見足善惡,從那天起,他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起初,他面上勤懇無害,忍辱負重,只在暗地里施加手段,他耐著性子蟄伏,待后來大權在握,才心狠手辣一一清算,劇情中后期,他是文中與男主抗衡的最大反派,但最終,他因立儲之爭時站錯隊下場凄慘。
原文對謝星闌年少凄慘著墨不多,到后來報復作惡時,作者卻道明了前因后果,因此,謝星闌并未給人十惡不赦之感,到他死的那一幕,作者更將他的死寫得慘烈悲壯,令無數讀者扼腕唏噓,便是秦纓都對他心生憐憫。
但此時,謝星闌剛二十一歲,一年之前才升任龍翊衛欽察使,尚是忍辱負重之時,秦纓不明白,他怎么敢在此時便如此狂悖大膽,他養父給他遺留的仇人還不夠多嗎?多一個敵人便多一份阻礙,他不想往上爬嗎?
龍翊衛拔刀相向,那便是謝星闌鐵了心留人。
這簡直是沒把威遠伯府放在眼里,趙望舒怒道:“謝星闌,你憑什么?!”
謝星闌不馴道:“就憑龍翊衛查案,皇權特許。”
趙望舒憋紅了臉,卷入命案本就麻煩,若再因此事與龍翊衛起爭端,傳出去不好聽不說,傳到圣上耳邊,還不知要被這奸惡之徒蓋上什么帽子。
趙雨眠也有些怕,“哥哥,不然我們多留一會兒,就當是為了婉兒。”
崔晉眼看要打起來,也上前勸道:“謝欽使息怒,賢侄也莫要氣惱,眼下已經十分混亂了,何至于如此——”
“我看在世伯的面子上。”趙望舒找到臺階下。
謝星闌淡哂,目光掃過趙望舒,又涼涼地掠過正安撫趙氏兄妹的崔慕之,“此案龍翊衛與京畿衙門同審。”
撂下這話,他徑直朝秦纓走來。
秦纓見過許多兇徒,早練就一身不遜男子的膽氣,在她的記憶里,唯獨某次與一個反社會人格的爆炸殺人犯照面時,對方那陰鷙冷血,想要毀了全世界的眼神,令她心驚膽戰。
此刻與謝星闌目光相撞,夏末初秋的夜,她心底詭異地一寒,他那雙極好看的眼睛陰沉莫測,間或還可窺見一絲難掩的戾氣。
這樣的謝星闌,分明像極了原文中即將功敗垂成的他,那種明知大勢已去,卻無能為力的絕望與暴戾,秦纓忐忑的想,難道因為她的到來,故事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
“縣主有何發現?”
走到階下,謝星闌靜靜地看著她,他語氣無波無瀾,威壓卻十足,秦纓忙提起十二分精神應對,她一邊揣度他接管此案的目的,一邊道:“發現了一處外傷,還有些異常,不像溺死——”
此一言出,崔晉和其他人連忙圍了過來。
林氏也忍不住道:“縣主如何知曉?”
秦纓回身,再度蹲在崔婉尸體一側,“如果是溺死,因呼吸嗆水,人死后,口鼻處會有蕈狀泡沫,并且——”
謝星闌冷聲問:“何為蕈狀泡沫?”
秦纓轉眸看他,四目相對,秦纓腦海里莫名浮現出他在原著中慘死的模樣,她語聲下意識緩和了些,問他:“謝欽使見過螃蟹嗎?”
謝星闌被問得眼皮一跳,但秦纓已自顧自道:“便如同螃蟹吐出的泡沫一般,除此之外,死者掌心和指甲內太過干凈,映月湖湖底多有污泥,若她是溺死,指甲里多少會有泥漬,而外傷——”
秦纓去觸摸崔婉后腦,“后腦枕骨處有一凹陷傷,她必定是先受到襲擊,而后被拋尸入水,入水之時,已經斷了氣。”
林氏聽見這些,心底更似刀絞一般,捂著嘴巴嗚咽出聲。
秦纓不忍地道:“她衣裙鞋襪泡過水之后,淺表的污痕都已淡去,唯獨那些顏色極深的留下了,她裙后到鞋跟磨損痕跡重,必定是被兇手拖行過,案發現場當有拖痕與血痕,兇手殺人之后,多半來不及清理。”
秦纓面色微肅,“從后腦傷處的情況來看,襲擊她的兇器多半是鈍器,比如圓潤的卵石。”
眾人匪夷所思地看著她,謝星闌眼底也閃過一絲探究,他招手叫來身后翊衛,又去看捕頭趙鐮,“去映月湖湖邊搜,主要搜尋水流上游,也就是映月湖東側。”
他來了半晌,雖未發一言,可朝暮閣中對話他都聽著,吩咐完,他轉身看向后面男男女女十多人,“雖然適才已經問過證供,但你們眾人聚在一處七嘴八舌,所言皆不做數,接下來,你們需得分開供述,問什么答什么,翊衛會記錄。”
崔慕之對其他人道:“我去安排筆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