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月棲煙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不錯,宣平郡王家的世子李云旗,永川伯家的世子柳思清,還有工部侍郎家的公子蕭厚白,這些是太后見她對崔慕之念念不忘,想給她賜婚的。”
謝星闌“啪”的一聲將文冊合了上,他捏了捏眉心,不敢相信自己即將護著這樣一個女人,但除了她,他找不出第二個疑似改變薛銘命格之人。
謝堅大為驚訝,“昨夜公子回府便招來謝詠,竟然是讓他查云陽縣主?這半年謝詠查了不少人的生平了,公子到底在找什么?”
謝星闌將文冊放入抽屜,卻見那抽屜里竟已放了滿滿當當的同類文書,關上屜子后,謝星闌淡聲道,“龍翊衛本就是陛下手眼,自然知道得越多越好?!?
謝堅半信半疑,謝星闌卻已起身回房,又邊走邊道:“距離陛下定的期限還有九日,讓底下人上心些,此案絕不能有半點錯處?!?
謝堅和謝詠應是,待謝星闌離開,謝堅看著謝詠問:“你說公子到底怎么了?”
謝詠慣常黑臉寡言,此時只搖了搖頭,顯然他也不明白。
謝堅嘆了口氣,“你記得嗎?就是正月初七那夜公子忽發狂性,后來便性情大變,過去五年公子一直謹小慎微,天大的委屈都咬牙忍了,眼看著局勢越來越好,可這半年,公子卻將所有隱忍蟄伏求來的平衡都打破了,如今四方樹敵,往后可還怎么往上升?”
謝堅癟嘴,有些不忿道:“公子連著放了幾樁好差事,功勞都叫別人搶了去,晚間回衙門碰見韓岐他們,一個個得意極了,公子卻半點不在意……”
丑時過半謝星闌才歇下,他艱難地入睡,可剛睡沉,熟悉的噩夢如約而至。
夢里寒風烈烈,他一襲黑袍被鮮血浸透,步履艱難地往深林中走,每走一步,釘入血肉的箭簇便多絞出一股血色,血流順著衣擺滴滴答答地落在雪地上,在他身后,火把如長龍一般圍過來,他已走投無路。
忽地,又一片箭雨凌空而至,他小腿與后背劇痛,人似斷線風箏般摔出,握劍的手一松,連往前爬的力氣都沒了,鮮血從他口中涌出,他面貼血污趴在地上,在憤恨與屈辱之中,像一灘任人踩踏的爛泥般斷了聲息……
謝星闌一個激靈驚醒過來,他冷汗滿額,赤著眼瞳大口喘息,他發狠地想,如果真的是秦纓,無論如何都要護她不死!
第12章 冷箭
辰時過半,天色剛見大亮,碧空之上層云浩渺,極東天際,一縷艷陽正破云而出,暖橘的曦光灑在謝星闌身上,將他官袍上的金色獬豸紋映的流光泛彩。
他人高坐馬背之上,目光卻停在不遠處的巷口,身邊謝堅忍不住問:“公子,這吳家不比其他幾家,其實無需您親自來,并且,咱們來了半刻鐘了,您要等誰?”
此處是長興坊帽兒巷,在他們不遠處,便是巡防營都統吳明祥的宅邸,昨夜他們去了傅、趙、簡三家,卻并未查問吳舒月,因此今日一早,謝星闌親自來人過來。
他未立刻答話,又過了幾瞬,他目光一收,緩緩催馬,“入府吧?!?
謝堅不解地跟著,可這時,他掃向巷口的眼風一頓,只見空無一人的長街上,竟有一輛眼熟的馬車轔轔而來,待馬車走近,車簾下走出個清雋的身影。
“謝欽使,真是巧啊——”
秦纓今日著一襲淡青繡蘭紋襦裙,面若春雪,眸似天星,似一支清而不俗的韌柳,再不見半分往日的珠光寶氣之感。
謝星闌昨夜的文書上,連秦纓喜好的裝扮口味皆查的詳盡,此時不免多打量了她兩眼,秦纓牽了牽唇,“我還擔心謝欽使快我一步,沒想到剛好碰上。”
謝星闌抿唇未語,一旁的謝堅表情古怪,這哪是剛好啊,這分明是他家公子算準了她要來,專門等她,但是,他家公子為何要等這位縣主?
謝堅糾結茫然地表情讓秦纓側目,秦纓還當他是為了案子,面色一肅道,“昨夜回府,我也對案情百思不解,只是不知道吳姑娘是否知道些什么?!?
謝星闌已命人上前叫門,門房見是云陽縣主和金吾衛的官差,立刻進門通稟,不多時,他們被請入正廳落座。
吳夫人和吳舒月來的很快,上茶之后,吳舒月先愁眉道:“我就知道金吾衛會來人的,只是沒想到昨日沒等來你們,還聽說薛銘也出事了?!?
她有些狐疑地掃過秦纓,又道:“我的親事在下月,本想著先賀婉兒出閣的,沒想到接連出了這等變故,大人想問什么便問吧?!?
吳舒月也是親事將近,吳夫人顯然擔心女兒受牽連,神色很是緊張,謝星闌見此,便出言先請她回避,待她離開,謝星闌問道:“前夜你歸府后可曾離開?”
吳舒月坦然道:“自然不曾,當夜歸家后與父親母親說起伯府之事,唏噓了許久才睡下。”
她面上不卑不亢,謝星闌看不出破綻,便繼續問:“你可知崔婉的病是否有古怪?崔晉雖說崔婉平日里從不與人交惡,但她的性子,或許你們這些外人才是最清楚的?!?
吳舒月未猶豫地道:“她的病是四年多之前突發的,在此之前,我從不知她有喘病,古怪談不上,只是有些意外,后來她治病養病一年多,我們見面不多,再常聚時,她便已經大好了,至于她的性情——”
她說至此,又掃了秦纓一眼,“出身尊貴之人,總歸有幾分得天獨厚的優越感,自以為處處周全,可實際上還是習慣眾星捧月,偶爾將別人的自尊踩在腳下,對她們來說也不算什么,但要說與人交惡,那也說不上。”
她言辭婉轉,但也聽得出對崔婉評價一般,那看秦纓的一眼更是明晃晃的指責,謝星闌這時不避諱地問:“那你可知,她和薛銘之間可有干系?”
吳舒月這時抿唇不語了。
秦纓和謝星闌瞳底微暗,謝星闌道:“看樣子你知道什么,如今他們二人被人謀害而死,你的證言很可能會幫我們找出兇手,也算是為他們好。”
吳舒月猶豫道:“只怕他們在天之靈不會這樣覺得?!?
她這樣說,便更讓謝星闌篤定她知道什么,謝星闌道:“你不必有任何顧慮,龍翊衛不會把你的證詞公之于眾,薛銘死前留下了一封遺書,已經提到了他和崔婉生有舊情,如今我們只是要多方查明,看看是否真有舊情,以及她們二人之死是否與此事有關?!?
吳舒月一驚,“他留下遺書說了此事?”
謝星闌頷首,吳舒月思忖片刻下定了決心,“既是如此,那就沒什么不能說的了,我從前和她都是薛祭酒的學生,當時在薛府,她和薛銘走得很近,當時我曾想他們二人是總角青梅之誼,以后說不定會成一段佳話,可沒想到婉兒先與淮南郡王府定了親事。”
“他們那時只是關系親厚,但要說什么古怪,我也不曾見過,只是兩年半之前的一次船宴上,我曾撞見過古怪的一幕……”
吳舒月陷入了沉思,“當時是在城東的凌煙湖,是朝華郡主宴客,當時請了城中公侯官宦家的公子小姐們二十來人,那樓船有三層,我因多飲了酒有些頭暈,便去最上層的船尾處吹風,可還未走到欄桿處,我便聽見樓下傳來兩人的說話聲,那二人壓著聲音,可我一聽就知道是婉兒和薛銘……”
“婉兒說她等的夠久了,薛銘卻說他是為了婉兒考功名,又說什么淮南郡王府等不了那么多年,讓婉兒盡管安心。”
吳舒月澀然道:“非禮勿聽,當時婉兒壓著聲音,卻是在怒吼,我知道事情不妙,不想卷入這等是非,立刻便退了回去,走之前,我只聽見婉兒說薛銘不懂她付出了什么……”
“那之后,我藏著這個秘密誰也沒說,婉兒是與淮南郡王府定親,薛府世代文臣清流,如何比得過?我知道此事不可見天日,他們二人也難修成正果,后來婉兒定了婚期,我便猜他們多半是放棄了,反而替他們松了口氣……”
謝星闌道:“所以薛銘當時的意思是,他是為了崔婉考功名,若是考上了,便在她成婚之前,搶奪這門親事?”
吳舒月點頭,又苦笑道:“他想的太簡單了,別說他沒考上,便是考上了,又如何能讓淮南郡王府悔婚?我猜婉兒若真是裝病,也是想拖到淮南郡王府自己不愿意,可沒想到,郡王府就這么等著了?!?
“婉兒自小被寵愛著長大,大抵沒想過有什么喜歡的人或物是她得不到的,但她卻沒想著,此事若是弄得人盡皆知,她會付出什么代價,我本想著等她成了婚一切便都好了,可婚期將近,她卻死了……”
秦纓聽了半晌,此刻忍不住道:“除了你,還有誰知道他們有舊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