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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星闌應是,簡芳菲便道:“其實此事不好多說,畢竟死者為大,只是剛好是他們二人出事,我想來也覺古怪,他們有幾分私情我不確定,但婉兒待他與待旁人是不同的,三年前,同樣是秋夕節,婉兒曾贈給薛銘一只香袋,此事只有我和雨眠知道。”
“雖說逢年過節大家互贈禮物也算尋常,可香袋這等貼身之物,還是頗為忌諱的,畢竟京城世家之中,也出過類似壞女子名節的事,并且,我知道婉兒不想嫁去淮南郡王府,當時我和雨眠曾私下說起過此事,但最終,我們決定閉口不提。”
趙雨眠和簡芳菲發現了蛛絲馬跡,但她二人并無曝光的打算,且她們沒有理由去謀害薛銘,謝星闌只覺這案子疑竇難解,這時,一旁的秦纓問道:“那你們可知道,薛銘可曾與旁人結仇?尤其是當夜赴宴之人。”
趙雨眠擰眉,“薛銘性子溫文,并未見過他與誰不快。”
趙望舒在旁道:“不錯,我也不曾見過,薛氏家風清正,薛銘也是一脈相承,他平時極有禮數,便是與人不快,也頗為寬宏大量。”
秦纓擰眉,崔婉與薛銘有私情,該緊張的應是他們,薛銘謀害崔婉尚有動機,那兇手為何要殺薛銘?而兇手留下那樣一份遺書,明顯不僅想要薛銘的性命,更要讓他們的私情公之于眾……
電光火石間,秦纓腦海中冒出一念,然而她還未抓住,那念頭便一閃而逝,她心底空落落的,再仔細回想,卻又進了迷霧林一般找不到方向。
“薛氏家風清正,不過按我們目前查到的來看,薛銘可算不上清正。”
謝星闌語帶輕嘲,他看不慣這些公侯世家總將家風掛在嘴上,日日宣揚自己詩書禮儀傳家,仿佛忠孝仁義刻入骨髓,可只有他們自己知道,外表越是簪纓錦繡,內里越是見不得人的爛事一堆。
趙望舒三人皆無言以對,畢竟崔婉早有婚約,卻還與薛銘牽扯不清,別的不說,單論薛銘收下她香袋,這二人也皆算不顧禮義廉恥之輩,眼下面對謝星闌的嘲弄,他們不僅沒辦法反駁,還得盡早割席為妙。
謝星闌見問不出更有用的線索,便不打算久留,他告辭,秦纓也一并離開。
見此景趙雨眠一臉不解,去問趙望舒,趙望舒古怪地道:“我也不知怎么回事,剛才我差點失手傷了秦纓,謝星闌氣的不輕,幾乎要與我拔刀動手,他好似頗為在意秦纓。”
簡芳菲匪夷所思:“可秦纓喜歡的不是慕之嗎?此前謝星闌參了長清侯府一本,秦纓還跑去太后面前告謝星闌的狀,怎么一轉眼兩人這般和契了?”
趙家兄妹面面相覷,沒人知道答案。
離開威遠伯府,謝星闌還對片刻前的意外心有余悸,從正月到現在,就算他提前洞悉,卻也無法改變任何事的進程,他似一頭困獸,不惜一切地蠻橫沖撞,可結果除了讓自己頭破血流之外,仍只能按照天意,傀儡般走向既定的結局。
前世的他醉心權力之爭,為了請功,早早領了文州貪墨的案子督辦,等他回到京城,只知陸氏被抄家,陸家長女已下獄,彼時他對御醫之家并未放在心上,卻記得數日后,云陽縣主之死令臨川侯和太后悲痛欲絕。
此番只是他不想再走老路,才帶人去忠遠伯府作壁上觀,可沒想到,陸家長女竟在案發當夜便撇清了關系,而案發第二日,本該活到七年之后的薛銘,竟慘死在了青羊觀中,在涉案的這么多人里,這位云陽縣主起了關鍵作用。
他本想著陸柔嘉和薛銘的命運變了,秦纓多半也能逃過死局,可剛才的意外,卻讓他的心高高的提了起來。
他翻身上馬,下意識催馬行在秦纓馬車一側,車內秦纓聽見動靜,掀簾問:“謝欽使有何交代?”
謝星闌沒有交代,但見秦纓誤會,他不動聲色道:“崔婉和薛銘有私情當是真的,他們自以為掩飾的極好,可這些往來多的人,仍然發現了蛛絲馬跡,吳舒月、簡芳菲、趙雨眠三人知道,那必定還有其他人知曉,只是找不到動機,這案子便難破。”
秦纓頷首,又凝眸道:“兇手并非沖動作案,必定是有何隱秘我們還未查到,眼下并無指向,依我看,不如還是從案子最根本之地入手。”
謝星闌望著她,“何為根本?”
秦纓道:“死者尸體,案發現場,以及兇器。”
繞來繞去,又回到了案發之初要查問的,謝星闌道:“青羊觀荒僻雜亂,難以確定現場哪些痕跡是兇手留下,那迷香雖然上等,但并不難采買,那把割斷薛銘手腕的匕首,也頗為常見,至于尸體,死因和死亡時辰已經確定,也并無確定兇手身份的線索。”
秦纓這時忽然道:“青羊觀線索不多,但忠遠伯府呢?并且,薛銘殺了崔婉,那殺薛銘的兇手當時在做什么?且兇手在看到崔婉身死之后,選擇第一時間殺了薛銘,倘若她知道二人私情,且還想將其公之于眾壞二人名聲,那為何不讓薛銘活著?”
見謝星闌聽得還算專注,秦纓福至心靈地道:“薛銘活著,眼看著自己名聲盡毀,受各方鄙夷唾棄,豈非更為痛苦?但兇手非要當夜便殺了他,兇手根本是為了——”
“為了找替罪之人!”
謝星闌反應極快,“兇手用寫遺書的手法,讓薛銘承認殺了崔婉,再加上兇手布置了自殺的案發現場,便是打算讓薛銘承擔一切,讓此案就此了結。”
他看著秦纓,瞳底微光明滅,如今案情錯綜,薛銘與崔婉的私情一葉障目,叫人下意識以為是薛銘殺了崔婉滅口,可若將一切聯系起來,自然叫人懷疑兇手目的。
謝星闌再度驚訝秦纓如此敏銳,又道:“我本還想過薛銘殺了崔婉,兇手又殺了薛銘,是否存在為崔婉報仇的可能,但若是如此,兇手不該將二人私情爆出連崔婉的身后名也毀了。因此,很可能是同一兇手連殺了崔婉與薛銘兩人,又將私情寫在遺書之中,兇手對這兩人皆懷憎恨。”
秦纓難得露出好顏色,謝星闌脾性變得再多,心智卻仍是極佳,她頷首道:“因此,崔婉遇害之地,包括整個忠遠伯府,還要再查為上,并且此案的關竅,當與他二人私情難分干系,會否有人暗自喜歡她們其中一個,卻不想發現她二人早生私情,于是因愛生恨一同報復?”
謝星闌略作沉吟,招手叫來了謝堅一番吩咐,秦纓見狀放下簾絡,可等謝堅走了,謝星闌仍然行在馬車之外,好似個護衛一般。
秦纓一時想到了早前謝星闌替她擋箭的情形,感激之余,又覺得謝星闌也并非那般不擇手段,若今日眼睜睜地看著趙望舒射殺了她,那整個威遠伯府必定大難臨頭,但他還是出手救了她。
想到此處,秦纓忍不住掀簾看了一眼,馬背上的謝星闌身披金烏,英武俊逸,儀姿斐絕,她根本想不出他滿身血污慘死在凜冬雪地的模樣。
……
待回到忠遠伯府,秦纓與謝星闌一起到了映月湖。
謝星闌叫來翊衛搜查整個映月湖畔,又令其他人將全府上下所有人都排查問訊一遍,秦纓見這是個浩繁活計,便自顧自進了假山東側的洞口。
沈珞在前打著燈籠,忍不住問道:“縣主進來是要找什么?”
秦纓道:“也不找什么,就看看這洞內到底多難走。”
白鴛輕聲道:“您可真是不怕,這后面出口可是死過人的,并且,您覺不覺得,這山洞內陰風陣陣的?”
燈籠在行止間微晃,三人落在石壁上的影子也跟著搖來晃去,伴著呼呼風聲,莫名有幾分悚然之感。
秦纓失笑,“不是陰風,是底下有一條排水的暗渠,因此吹來的風比外頭更冷,也不知是哪位能工巧匠造出這樣的洞府,各處也沒個標識,頭次進來的多半要小半個時辰才能尋到出路。”
假山小道好似迷宮,再加上起伏不平,秦纓走的頗為艱難,她邊走邊回憶當夜眾人的證詞,不知不覺在洞內走了兩炷香。
正當她懷疑自己迷路了之時,一道遙遠的呼聲從入洞方向傳了過來。
沈珞側耳片刻:“縣主,好似是謝欽使在叫您。”又聽片刻,他微瞪了眸子,“他直呼您的名諱。”
秦纓耳力不比他,只聽見模糊的聲響,她干笑了一下,“叫就叫吧,他本來也沒多敬著我。”
不僅不敬著,他惱恨的就是她們這些皇親國戚,說話間,又幾道聲音從遠處而來,秦纓這下聽清了,忙道:“在東邊,咱們過去——”
她循著聲音來處而去,但繞了兩條岔道后,反而有些迷失方向,正當她唏噓這迷宮難出之時,身后卻傳來冷冷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