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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愿意說這樣多,秦纓忍不住道:“那這府中,誰有可能害他?”
竇榕面露苦澀,“非要說起來,大伯,還有我父親,都有可能害他,他們兩個長輩爭不過一個小輩,面上寬厚關懷,可心底不知多痛恨。”
她說竇文運便罷了,連自己父親也毫不留情,秦纓目光微深,竇榕也意識到自己有些出格,福了福身便轉身快步離去。
謝堅幾個在旁聽著,忍不住嘆道:“這姑娘怎么對自己父親也如此直白?”
白鴛在旁輕嘖道:“還看不出來嗎?她父親明顯更喜歡那個庶出的,那庶出的雖然看著恭敬,可態度卻一點兒也不收斂,適才竇家大爺不是還嘲諷他沒有嫡子嗎?恐怕這竇家四房有什么寵妾滅妻之事……”
謝堅和沈珞聽得意外,“這你都看出來了?”
白鴛下頜微揚,“這樣的大家族,但凡家訓不嚴的,便最容易出這些事了。”
秦纓也面露贊賞,“我們白鴛果真聰明。”
幾人看畢,一同朝府門外去,等了半炷香時間,謝星闌便從內而出。
秦纓掀簾看他,謝星闌上了馬背,催馬至她跟前道:“見了竇啟光,他自己也說最為看重竇煜,但若說家主之位,其實他并未想好,竇煜天資聰穎,他指望他入仕為官,肯定是不會將家族生意交給竇煜的,而竇煜如果自己能高中,太府寺少卿之職便也算不得什么了,但如果他活不過今歲,那還真的只能信任竇煜,三房是庶出,大房和四房都沒個能支撐門庭的,竇文珈更無心世俗,竇啟光如今十分絕望。”
秦纓道:“所以家主之爭的動機還是在的,適才除了竇文運和竇文耀之外,其他人還未顯出什么,三房那四人和竇文珈,都有些置身事外的意思。”
謝星闌點頭,“竇府暫且交給馮蕭,我們先確定竇煜死因,我已與竇啟光說明,他可令官府剖驗竇煜的遺體。”
秦纓聽得眼瞳一亮,“你如何說服他的?”
謝星闌語帶嘆然,“竇煜是竇啟光唯一的指望,為了找出謀害竇煜的兇手,他無論做什么都愿意。”
秦纓也唏噓,“竇煜的確可惜。”
竇氏本就在城南,因此今日趕往義莊更快了些,午時不到,二人的車馬便停在了義莊之外,秦纓剛下馬車,便見捕頭趙鐮從內迎了出來。
他面上帶著恭維,行禮之后道:“大人,縣主,下官一早帶著岳仵作等候在此,聽聞竇二公子死因有異,今日可是要重新驗尸?”
謝星闌邊走邊點頭,“不錯,竇煜并非為燒死。”
趙鐮眉頭微擰,一路跟著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打量秦纓,似在好奇秦纓怎么又摻和進這新案子了。
王赟和袁守誠也侯在內,待眾人進了后堂,便見仵作岳靈修正在整理驗尸的器具,謝星闌吩咐道:“竇煜的死因有異,你今日重新勘驗,務必將死因找出。”
岳靈修面露難色,“大人,竇二公子的遺體小人那日已經驗的十分仔細,小人覺得的確是燒死無疑,只怕……只怕難驗出別的死因,是小人學藝不精……”
謝星闌眉眼一沉,正要發作,秦纓卻從他身后走上前去,她溫和道:“你不要害怕,你此前的驗法對你而言也并無大錯,但眼下,我要教你些新的技法,你可愿學?”
岳靈修認得秦纓,聽著這話,自是震驚,一來秦纓貴為縣主,怎么知道別的驗尸技法?二也是因為秦纓貴為縣主,怎會教他一個地位卑賤的小仵作?
見他瞪著眸子不語,秦纓道:“你年紀輕輕,既當仵作,自不能混日子的,你要辦的都是命案,本就不能出差錯,若全按照你此前那些技法,今日我糾錯一樁,來日你還要驗錯,還不如學些對的技法,并且,今日我教了你,你若學得好,將來還可傳授與旁人。”
岳靈修艱難地吞咽了一下,“縣主要教小人什么?”
秦纓上下打量他一眼,見他氣質有些文弱之感,先問他,“你敢剖尸嗎?”
第30章 毒死
岳靈修駭然道:“剖、剖尸?”
秦纓點頭, 又看了眼一旁竇煜的遺體,有些無奈道:“其實我不善此道,但為了找出死者的死因, 只能放手一試了。”
兩句話的功夫,岳靈修額上冷汗滿溢, 他顫聲道:“縣主說的剖尸,是如何剖?”
秦纓唇角微動,卻又忽然想到什么止了話頭, 她面色凝重地掃視了后堂一圈,一時遲疑起來, 她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過驚世駭俗, 讓大家聽見, 只怕要以為她被鬼神附身, 當初剛穿來就碰上崔婉之死,她沒時間作壁上觀,可眼下她還是得從長計議才好。
她輕咳一聲道:“謝欽使, 你先請其他人出去暫避,沈珞也出去。”
謝星闌正要看看她如何教岳靈修,卻沒想到她有此安排, 但她這話, 并沒有把他也算在內,這令他不自覺眼瞳微亮, 他吩咐,“你們去外面等, 謝堅謝詠守門。”
趙鐮和身后幾個京畿衙門的衙差面面相覷一瞬, 王赟和袁守誠也對視了一眼,眾人應是, 魚貫而出,很快,這后堂便只剩下了她們三人。
秦纓這時對岳靈修道:“這法子當世之人少有人知曉,我教給你之后,你可教給別人,但不必說是我告知你的,法子我教給你,但如何學如何用還要看你,你在京畿衙門當值,地位雖不高,但責任極重,京畿衙門管著整個京城和郊縣的吏治,每一年都有許多案子過你的手,出錯一次,便是一件冤假錯案,出錯三五次,那便不是當差,而是害人了。”
岳靈修如今騎虎難下,又被秦纓說得心生慚愧,只硬著頭皮應好。
秦纓這才道:“如今尸體初步腐爛,但臟器和氣管應當還未爛完,我們得將尸表剖開,看看他身體內可曾留下什么痕跡,或許能找到死因,運氣好的話,還能找到和兇手有關的證據。”
岳靈修瞪著眸子,“要剖開竇二公子的五臟六腑?小人從前驗尸用刀,至多檢查外傷創口和眼耳口鼻之地,縣主說的卻是要將人開膛破肚,可人都死了,腸腸肚肚里也不過是些污穢之物,又能找出什么?何況死者為大,當真能剖尸嗎?”
秦纓道,“你別怕,謝欽使已經得了竇氏的準許,我們可以剖驗。你不要小看剖驗,很多時候兇手抹除了一切證據和痕跡,就要靠剖驗才能找到關鍵線索,若非他尸表被燒的面目全非,我也不至于嘗試這一步。”
她肅容說完,又去看他的箱籠,見其中有一副油紙手套,便略放了心:“你將護手戴上,我告訴你如何下刀,眼下咱們也只能潦草驗看,但兩個關鍵之處,你得剖到。”
秦纓到底不是專業法醫,靠著多年接觸尸體的經驗,以及輔修法醫學時為數不多的解剖課,只能教岳靈修最初步的剖驗,但即便如此,她說的已足夠驚世駭俗,不僅岳靈修,便是謝星闌都驚得愣住。
謝星闌一錯不錯地看著秦纓,那目光銳利的要將她身上刺個洞,他這才明白她為何要屏退眾人。
岳靈修兩股戰戰,恨不得立刻逃走,但秦纓鄭重地望著他,眼底沒有半分鄙薄,這在達官貴族之中實在是太過少見,再想到她適才所言,岳靈修莫名生出一股子勇氣,他咬緊牙關,轉身帶好護手,又挑了一把最鋒利的刀,大義赴死般地等著秦纓指派。
秦纓指了指他的面門,“你還得戴個面巾,你應該知道尸水和尸臭有毒吧?”
岳靈修當然知道,只是慌亂之下忘了,他連忙掏出面巾帶好,秦纓見他準備周全,也用絲帕捂著口鼻上前道:“你案發當夜驗尸之時,未發現明顯創口?”
岳靈修緊張道:“不錯,沒發現外傷。”
秦纓略作沉吟,“先看看他的喉嚨氣管,你前次驗尸最大的謬誤,便是只看了死者口鼻,若死者是被火燒死,又或者在火場中窒息而死,除了口鼻之中有煙灰外,他的喉嚨和氣管之中必定也有煙塵,而焚尸,口鼻之中有煙塵也算不得什么,但最致命的,是你不知要看死者的眼睫與眼角——”
秦纓先將那夜對謝星闌等人說的辨別焚尸與燒死之法道來,又指著尸體頸部,“人的氣管上接喉嚨,下連著胸腔,在食管的前方,你摸摸位置,氣管外有一層環形軟骨,軟骨是一節一節的,你要從第三節 到第五節中間切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