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貞元帝只覺眼前一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惡心?罪業?朕有何惡?有何罪?你是替李氏列祖列宗守陵的道長,怎敢如此信口開河?!”
老道長伏身扣頭,悲聲道:“陛下饒命,此乃天意,非老道胡言,若非如此,老道怎敢冒犯天威?今歲世道不平,本就是天生異象,國運不昌,而這一切,自只與至尊龍脈有關,陛下想想,可曾造過哪般業障,否則,只怕要國難臨頭啊!”
文武百官滿是驚詫地看著這一幕,貞元帝身子晃了晃,呼吸驟然急促起來,眨眼間面上便生出一片潮紅,他喉嚨里“嗬嗬”有聲,抬手指著老道長,斷斷續續道:“你、你這妖道,休要在此妖言惑眾,來人——”
話音一落,守在殿外的楚賢欽走了進來。
看到他出現,貞元帝厲聲道:“將此妖道拖出去——”
楚賢欽還未動,太后先上前兩步,“皇帝息怒,老道長傳達天命,怎能算妖言惑眾?去歲年末雪災橫行,月前西北又生時疫,接下來怕還有饑荒,此般種種皇帝瞞著朝野上下,怎非惡心?而這般亂象,亦是國運不昌之兆,難道皇帝未自省過?”
此言一出,滿殿臣眷立時嘩然,開春后西北大雪漸停,人人都以為天災已過,朝中也并無西北時疫的消息,卻竟是被貞元帝瞞了下來?
眾臣驚疑難當,崔曜眉頭幾皺,上前道:“請太后娘娘自重,后宮不得干政,太后娘娘何必在此等場合發難?今日是陛下帶領百官祭天祈福,正是為了天下蒼生,而這老道胡言亂語,污蔑陛下,太后娘娘竟視若無睹?”
他看向楚賢欽,“楚統領,還不把人拉下去!”
楚賢欽一身甲胄站在門口,面上卻閃過兩分遲疑。
崔曜眉頭擰起,這時太后卻幽幽地嘆了一聲,“長清侯說得對,今日是祭天祈福,此刻,昊天大帝與十方諸圣,說不定正在天上看著我們,哀家做為長輩,不該如此指責皇帝,既如此,皇帝,還是將祭禮完成,免得觸怒神圣。”
貞元帝和崔曜皆是一愣,未想到太后火上澆油后,又站出來主持大局。
當著百多人的面,貞元帝也不愿鬧得無法收拾,而要收拾一個老道,何時不能收拾?
他牙關一咬,將高香插進香爐中,一旁的李玥在驚愣之中回神,連忙道:“終獻得成,請陛下與太后、皇后娘娘,前往后殿行燔燎敬神之禮。”
后殿設有十二座神龕,祭奠的是十二官神,而燔燎之禮,正是將今日用過的祭物焚進鼎爐,以獻官神,乃祭典最后一道祭神禮。
李玥引贊而出,貞元帝沉著臉,立刻往后殿去,黃萬福和幾個守在一邊的侍從也連忙跟上,太后與皇后被侍從攙扶著,亦很快消失在了通往后殿的儀門處。
中殿與后殿之間并無中庭,而是處兩丈見方的闊達廊廳,此刻廊廳被明黃道幡團團圍住,東西兩面皆掛著十二官神與十方神佛畫像,而后殿正門有左右兩道,中間的擋墻與廊廳相連,李玥引著眾人從畫像前經過,由東側門入了后殿。
中殿內百多臣屬面面相覷,可忽然,蘇延慶折返了回來,恭敬道:“這是最后一禮,太后娘娘的意思,是讓二殿下也同來,還有德妃娘娘、永寧公主,以及定北侯和長清侯,陛下看重你們,也請同來獻禮。”
殿內又響起一片輕嘩,讓李琨去也就罷了,怎還讓德妃和李韻同行?竟還有兩位外臣?自顧便沒有外臣與皇室一同祭天的道理!
李琨聽令抬步,德妃不知怎么卻有些不安,她忙道:“多謝太后娘娘的好意,但臣妾和永寧身份不合,不敢僭越——”
蘇延慶原地不動,“這亦是陛下的意思。”
他如此一言,德妃更覺奇怪,貞元帝雖寵愛她們,卻不會如此有違禮數,崔曜和杜巍也覺不對勁,崔曜自隊伍中走出兩步,“如此與禮不合,我們還是在外候著便可,公公回去復命吧,多謝陛下和太后恩典。”
蘇延慶表情古怪起來,又求救般地看向信國公,信國公鄭明躍本就站在首位,此刻走到德妃跟前,抬手做請,“娘娘,快請吧——”
杜巍眉頭一豎,“信國公這是做什么?”
鄭明躍死死盯著德妃,忽然語聲一厲,“來人,請德妃娘娘和永寧公主入后殿說話,定北侯和長清侯,也一并請進去。”
此言一出,僵站許久的楚賢欽終于動了,與此同時,殿外禁軍潮水般涌入,侯在一旁的道士們也從法器中抽出長劍,紛紛指向殿內諸人。
變故突生,百官駭然,儀門處的妃嬪女眷亦驚呼連連,本想從偏殿逃走,可守在偏殿的內侍也各個從腰間抽出短劍,竟皆是武士假扮!
崔曜與杜巍面色大變,而近前執劍的假道士未給他們反抗的機會,眨眼功夫,便有數把寒刃落在他們肩頸上,而殿內臣工雖多,但禁軍與道士的人數是臣工的數倍,誰也不能以一敵百。
崔曜大怒:“鄭明躍!你們這是要謀反?!”
鄭明躍似笑非笑一瞬,抬了抬下頜,一個拿劍的道士上前,一把扯住德妃往后殿拖去,崔曜與杜巍,也被擰了臂膀。
眨眼功夫,德妃面上血色褪得干干凈凈,眼見崔慕之也被刀劍駕著脖子,她眼底涌上絕望,又連忙回頭尋李韻。
李韻跟在秦纓身邊,被這場面嚇住,“哇”得一聲哭起來。
李芳蕤亦怒道:“你們好大的膽子!你們——”
話未說完,秦纓一把拉住她,李芳蕤怒不可遏,但秦纓有勸阻之意,她只好咬緊牙關,將喝問咽了回去。
鄭明躍此時看向李韻,“公主,你也請吧,去找你母親。”
永寧雖有些呆笨,卻也能體察危機,她哭著躲進秦纓身后,秦纓也一把護住她。
鄭明躍目光一抬,盯向秦纓,“縣主,此事與你無關,我們不想為難你,你最好不要多管閑事。”
秦纓抿了抿唇,咬牙道:“我陪公主進去。”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秦璋忍不住喚她:“纓纓——”
李芳蕤也立刻道:“不可——”
秦纓遙遙看了秦璋一眼,更堅定道:“公主小小年紀,自然害怕,我陪她進去,事已至此,大家也明白太后和信國公要做什么了,我便是聽到什么,也無傷大雅。”
鄭明躍似覺她天真,淡淡一笑道:“也罷,縣主仁善大義,那便隨你的愿,只望你莫要后悔。”
秦纓傾身牽住永寧,低聲道:“公主別怕,我陪你去找德妃娘娘。”
有她開口,永寧縱然還是害怕,也不再抗拒,只緊緊拉著她往后殿而去,鄭明躍看了眾人一眼,“請諸位稍后,這祭官神之禮,只怕還有些時候。”
話音落定,他也轉身跟上,十多個執劍的道長們也一同往后殿行去,唯獨楚賢欽帶著其他禁軍守在外,崔慕之急出一頭冷汗,待想動手,卻有兩把劍鋒一同挾持著他。
崔慕之惱恨極了,又憤憤看向楚賢欽,“楚賢欽!你好大的膽子!枉陛下這般器重你!你竟做了這亂臣賊子!”
楚賢欽眉眼微涼,語氣復雜道:“諸位,太后并無傷害你們的意思,只要你們安然不動,今夜都可平安歸家,但誰若敢妄動,那楚某的刀,便要見血了。”
“父皇——”
“來人護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