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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天云面對狂龍般攻來的長棍,冷靜如水,不屑地冷笑道:“易長老何必垂死掙扎,枉費氣力呢?”長劍微顫,嗤的一聲,劍走偏鋒,從棍影中斜切而入,刺向易輝的脅下要穴。他為人謹慎,雖然易輝功力大幅度消退,但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為以防萬一,出手即用上衡山劍法的絕招“孤松迎客”,務求占得先機。衡山秀麗險峻,衡山劍法的劍意與之吻合,輕靈瀟灑之中暗藏陣陣殺機,快捷嚴密之中透著狠辣凌厲。尹天云深得其中三味,這下展開劍法,舒展如鶴,動如脫兔,一派高手風范展現無遺。
易輝盡管站在敵對的立場,在心中也不禁暗喝一聲采,不愧是名震江湖的衡山七劍啊,果然有超出俗流的資本,奈何如此人物卻是自己的敵人!足踩八卦方位,閃到對手身側,長棍橫掃,猛擊尹天云後心。尹天云長劍輕回,似慢實快,剎那間在長棍上連點七下,劍尖與棍身的每一次交擊就卸去部分力量,到第七劍刺出時便將長棍蕩開,左掌順勢拍出,直取對手心口部位。這是衡山劍法中有名的絕招“飛流七迭”,以攻為守,一劍更比一劍強。
易輝剛剛見識過他的掌法歹毒厲害之處,不敢硬擋,長棍回轉,風車般舞動起來,仿佛身前揚起一面盾牌,底下一腳踹向對手下陰。尹天云左掌需晃一招,長劍一點,刺中對手踢來的小腿。易輝吃痛下屈膝跪倒,但見劍光乍亮,寒氣直奔咽喉而來,大驚下往後倒翻。噗的一聲,肩頭已中一劍,深可見骨,鮮血長流。
尹天云一劍得手,攻勢越加凌厲,只見劍光縱橫來去,每一劍皆指敵要害,又快又狠,恨不得立時取敵性命。
易輝被敵劍逼得狼狽避讓,劍氣從身邊掠過,不時將他的發絲削斷,一身本來就綴滿補丁的衣服被劃得千瘡百孔,似破布般掛在身上。他清楚的感覺到體內的功力在漸漸消弱,暫時被藥性壓制的傷勢重新復發,手中的長棍越來越重,不停流淌的鮮血更是要命。尹天云說的不假,他服下的并非療傷靈藥,藥力一過,將手無縛雞之力,屆時想不死都難了。就這麼稍一分心,只覺腿上生涼,又中了兩劍。
這時場中只剩他們兩人打斗,遍地都是尸首,在交手之際還要留意腳下,不然被死尸絆上一交,可能就把性命拱手交給對手了。
尹天云神充氣足,一柄長劍在手,當真是揮灑如意,劍光閃耀,令對手無所遁形。他很快發現易輝下盤不穩的弱點,劍出如風,招招均向對手腰部以下的要穴招呼。易輝腿腳部位屢屢中劍,血流如注,在地面上踏出一個個血紅足印。他幾次故意露出破綻,引誘對手上當,但尹天云交手經驗非常豐富,并不貪功冒進,穩扎穩打,擺明了要耗時間,等他自己完全失去戰力。
易輝腿腳沈重不堪,終於支撐不住,啪的一交坐倒,頭暈眼花,再也抵擋不住敵人的快劍。嗤嗤幾聲,尹天云毫不手軟地連刺數劍,在他胸膛上刺出幾個血洞。
劇痛鉆心,易輝大喝一聲,運起最後的力氣,手中長棍猛然擲出,直插對手胸口。雙方距離太近,尹天云倉促下不及躲閃,左掌往外一撥,手臂如遭雷殛,半邊身子震得發麻,長棍滴溜溜地飛到一旁。易輝今晚是第二次用這招“飛龍在天”,可惜傷重之下威力發揮不出五成,否則尹天云難逃一劫。
尹天云驚出一身冷汗,橫劍笑道:“易長老的神功在下佩服,如果錯開今日再戰,在下必輸無疑。不過,你決不會有這個機會了!”他深知斬草除根的道理,決不能讓這可怕的對手見到明天的太陽。
易輝傷勢迸發,渾身是血,仿佛血人一般,情知這回難逃毒手了,但死在此人劍下,又實在是不甘心。冷冷道:“尹天云,可惜我沒有機會揭穿你偽善的真面目了。但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易某在陰朝地府盼著那一天!易某一生光明磊落,不想死在小人手里,我自己了斷好了!”
尹天云道:“易長老不愧是丐幫豪杰,鐵骨錚錚,在下豈能不滿足你最後的心愿?”說著收劍回鞘,將一把鋼刀踢到他的身邊。
易輝撿起鋼刀,就頸一橫,血噴如漿,自刎而死。一代大俠就此喪身荒野,一抔黃土掩埋。
戰事終於結束,尹天云環視四周,只見四野無聲,勁風吹過,大片的蘆葦動蕩起伏,戰場內血跡殷然,斷刃倒插,死尸的皮膚泛著慘白的顏色,仿佛是修羅殺場。經過了如此激烈的搏殺爭斗,曾經叱吒江湖的眾多高手都命赴黃泉,只剩下他是唯一的勝利者。剪除了眾多對手,終於成功奪得《九陽神功》,即使以他的嚴謹個性,此時也不禁放聲大笑。笑了一陣,想起神功密芨尚未真正到手,忙止住笑聲,走到袁仲藝身邊,去拿那個油布包裹。
不料袁仲藝死死抓住包裹不放,尹天云單手竟扯不出來,只好伸出另一手,企圖掰開袁仲藝僵硬的手指。
就在這一瞬間,本該死去的袁仲藝突然睜開雙眼,眼中射出無比憤恨的冰冷光芒。尹天云大驚失色,急忙向後躍開,但再快也快不過袁仲藝的鐵拳,只聽砰的一聲,袁仲藝的拳頭正正擊中他的胸口。拳力迸發,尹天云肋骨盡斷,嘔血倒飛丈外,一動不動。
袁仲藝詐死蒙蔽敵人,為的就是要還給他一拳。這一拳他蓄勢多時,集中了全身功力,力求和敵人同歸於盡。這下狠招傷敵,一口怨氣得以吐出,不由得哈哈大笑:“尹天云,你也有今天!”笑聲漸漸低微,終於寂靜不聞,這時才真的奔赴西方極樂世界了。
夜色越來越沈,翻卷的烏云在天空上聚集。時隱時現的紫色電光在云層上縱橫,沈悶的雷聲轟然作響。
血腥的氣味隨風飄散,即使是夜梟也不敢振翅飛動,噤若寒蟬。凌亂的蘆葦間到處是橫躺的尸體,陰森森的氣氛籠罩著河畔。
一條瘦小的人影分開擋路的蘆葦,戰戰兢兢地步入遍布血跡的戰場,觸目所及,幾乎要當場嘔吐。他一手捂住鼻孔嘴巴,張大了眼睛,借著微弱的光線,仔細分辨地上的一具具尸體。“何舵主!”他輕聲悲呼,撲通跪倒在地,手掌輕輕撫過何鐵義業已冰冷的面龐,悲從衷來,伏地大哭。
這人就是胡小毛。他瞧見惡戰終於結束,這麼多人喪命,早嚇得手足酸軟。從樹上滑下來後,鼓起十二分的勇氣,來看何鐵義等人最後一面。胡小毛痛哭之中,突然聽見一縷若有若無的呻吟聲,腦中閃過一個念頭──有鬼!駭得汗毛倒立,手腳冰涼,再也哭不下去,用衣袖擦了擦臉,壯起膽子抬頭觀察。
只見不遠處有人四肢微微抖動,口中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聲:“……水、水……我……要……水……”。淚水朦朧中也看不清楚是誰,估計是剛才一役的幸存者。胡小毛吸了一口氣,緩緩站了起來,一步步挪到那人身邊,做好隨時逃跑的準備,一旦發現情況不對,立刻拔腳開溜。走到近處,只見那人胸口上滿是血污,一雙眼睛勉強能睜開一線,眼神游離渙散,分明傷勢極重。胡小毛認得他是連殺袁仲藝、易輝兩人的尹天云,認真算起來正是他替青龍會等人報了仇,應該救他一救,忙走到河邊,脫下衣服浸足了水,快步返回。
胡小毛將浸過水的衣服用力一擰,讓滲出的水珠滴到尹天云嘴里。尹天云喝過了水,神智漸漸清醒,視線聚焦,看清身邊站著一個瘦小的男孩,知道是他救了自己,微微一笑,低聲道:“小兄弟,謝謝你出手援救。這份大恩大德,我日後必有回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