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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快騎風馳電掣般穿過樹林、越過田埂、沖進了熙熙河?xùn)|縣會,這里控黃河漕運總水陸形勝,“扼天下之吭”,戰(zhàn)略地位極為重要,河?xùn)|軍的主力也分布于此,郭子儀和李光弼率朔方軍入河?xùn)|,在此大敗史思明的西路軍后,李光弼率主力進攻河北,而郭子儀則留河?xùn)|練兵,準備配合朝廷大軍會攻洛陽,由于郭子儀手下大將分赴各地募兵練兵,漸漸地已各成勢力,其中就以蒲州長孫全緒最為強盛,手下有兵三萬余人。
長孫全緒是唐初望族長孫世家的嫡嗣,他年紀約五十歲,臉龐粗糙、黝黑,行事干脆利落,雖為世家子弟,但長年的軍旅生涯又給他文儒之風增添了一種軍人剛毅,但和所有曾擁有輝煌家族史的人一樣,他太看重權(quán)勢,抑或是先祖的輝煌給了他太多的壓力,重振長孫世家就成了他一生最大的夢想,先祖長孫無忌的開國功臣他是做不了,但中興之臣卻是他現(xiàn)在看得見、也摸得著的目標,他的寶壓在李豫的身上。
從將女兒送入宮中,他就在等待,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終于等到了這一天,從女兒傳來口信中他得到了皇帝的許諾,左相兼兵部尚書,在爵位上更給了他郡王的封號,他知道李豫沒有騙他,右相是給李泌,這個他心里有數(shù)。
有了目標也就有了動力,長孫全緒立刻配合魚朝恩拉攏河?xùn)|諸將,他的道理很簡單,現(xiàn)在是安西派系當權(quán),只有團結(jié)起來,才有實力和安西派抗衡,于是繞過郭子儀。以長孫全緒為首的河?xùn)|派便成立了。
快騎在人口稠密的大街上奔馳,路上行人嚇得連滾帶爬向兩邊躲閃,這是八百里緊急軍報,擋路者有罪,快騎如一陣狂風般沖到了州府衙門,現(xiàn)在軍政一體,州事和軍事都由長孫全緒說了算。
“報將軍,朝廷大軍已過陜州。這里還有潼關(guān)情報!”軍士將兩份情報送上。
“已經(jīng)過陜州了,動作很快嘛!”
長孫全緒得意一笑,隨即打開潼關(guān)的情報。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他的手有點顫抖,一紙簡單地情報,竟開了三次才能打開。紙條上只有一句話:“潼關(guān)只有三千守軍。且在修繕,城郭不全.
長孫全緒長長的出了一口氣。他最擔心的就是潼關(guān),如果守軍不讓他進關(guān)。那他只有繞遠道去隴右。那樣時間上便耽誤了,而且守隴右的田珍也未必讓他平安通過。而現(xiàn)在潼關(guān)守軍只有三千,且在修繕中,真的是老天助他,他仿佛已經(jīng)看見了自己整軍入長安城的盛況、仿佛看見了皇上淚眼朦朧地親自來迎,長孫全緒再也克制不住心中的激動,‘騰!’地站起來,高聲命道:“快!傳令李抱玉、衛(wèi)伯玉、張知節(jié).|[.吐氣的時候到了!”.
陜州靈寶縣,這里是北渡黃河最便利之地,河水緩和,兩岸地勢平坦,有利于大軍集結(jié),雖然天降大雪,但黃河還沒有結(jié)冰,只是流速更加緩慢,這一日,一支大軍正悄悄從東返回,在離黃河渡口還有三十里處停了下來,隨即近百支斥候隊被派出去,搜尋北岸地探子,這自然就是李清的大軍,安慶緒不過是墳中枯骨,他一戰(zhàn)便可剿滅,甚至李光弼一人便可,不值得他如此勞師動眾去搞什么會戰(zhàn),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也。
入夜,李清在數(shù)百人的簇擁下,立馬在一座山崗前,風帶著尖利地嘯聲從林梢劃過,數(shù)百步外,黑沉沉的大河緩慢而凝重的流淌著,李清默默地注視著河面,再這樣冷下去,黃河很快就要結(jié)冰了,但李清知道,長孫全緒心急如焚,他一天等不了,從他得到的情報,長孫全緒地大隊人馬正向靈寶北岸開來。
他舉目向東邊遙遙望去,從洛陽渡河地辛云也該到了,忽然,李清若有所感,在黑漆漆的夜空中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大將軍,是火光!”一名親兵遙指
對岸,李清也看清楚了,黃河北岸多出許多星星點點地火光,仿佛夏夜里的銀河,星星點點,延綿數(shù)里。
“來了,終于來了!”李清冷冷一笑,他輕輕一擺手道:“大家回營,命斥候緊密觀察渡江情況,一時一刻都要向我匯報!”.
長孫全緒在等待各軍集結(jié)蒲州地同時,也在大量調(diào)集渡船,他最擔心潼關(guān)地修繕在他抵達前完成,或是已到洛陽的李清反應(yīng)過來,增兵潼關(guān)。
河?xùn)|各路人馬集結(jié)起來也有十萬之眾,這是一個松散利益聯(lián)盟,每個人都有自己地野心和目的,但有一點是共同的,那就是入關(guān)控制朝廷,至于誰是最后的大贏家,那是以后之事,當務(wù)之急是要趁關(guān)中空虛拿下潼關(guān)。
十萬人過河不是一件簡單的事,但只要準備充份,一夜之間也能完成,長孫全緒征集了上百艘大大小小的民船,再加上水流平緩,他相信自己能一夜渡江。
“渡河!”火把很快便理順成了長龍,
“長孫將軍!”數(shù)十騎戰(zhàn)馬飛奔而至,當先一人是大將衛(wèi)伯玉,他是在哥舒翰兵敗后逃至河?xùn)|,手下有一萬余人,一直駐扎在汾州,雖然他也是隨大隊前來,但他感覺長孫全緒不管是決定還是行軍都太急躁了些,就有點象當初的哥舒翰,很多細節(jié)問題都沒有弄清楚便倉促渡河。
“長孫將軍,我建議最好分頭渡河,這樣也好互相有個照應(yīng)!”
“分?”長孫全緒警惕地望了他一眼,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了,名義上自己是盟主,可事實上誰先進關(guān)中,誰就掌握的說話權(quán)。自己想掌大權(quán)。可他們也何嘗不想呢?
想到此,長孫全緒干笑一聲道:“兵貴神速,船就這么多,若分頭渡河,豈不能耽誤時間?衛(wèi)將軍著實多慮了!”
衛(wèi)伯玉見長孫全緒不聽,大急道:“可若是對岸有伏兵,中途擊截。該如何是好?”
長孫全緒仰天哈哈大笑,半晌。他才搖搖頭。略帶一點譏諷道:“我看衛(wèi)將軍是被崔乾佑殺破膽了,我昨晚接到情報,李清大軍已抵達洛陽。中途擊截!你以為會是誰?崔乾佑死而復(fù)活了嗎?”
“長孫全緒!”
衛(wèi)伯玉地臉漲得通紅。“你休要欺人太甚!”黑暗中看不清楚。但可以從他話氣中聽出惱怒之意,“你們?nèi)ケ闶橇恕N易曰胤谥荩 ?
長孫全緒坐在馬上一動不動,一直等他掉轉(zhuǎn)馬頭。才望著他的背影冷冷道:“皇上命我們?nèi)窟M京。衛(wèi)將軍卻敢抗旨不遵,莫不是看河?xùn)|空虛。想做河?xùn)|王不成?”
衛(wèi)伯玉渾身一震。半晌。他才長嘆一聲道:“我衛(wèi)伯玉一心為國,豈能讓你這種小人中傷。既然你不聽我勸,也由著你。我最后過江便是。”
說罷。他一撥馬頭,很快便消失在獵獵的火光中。長孫全緒一直待他背影消失,才冷冷笑道:“諒你也不敢有二心!”他一轉(zhuǎn)身,馬鞭直指南方,厲聲喝道:“渡河!”
一隊一隊的士兵沖上渡船,有幾艘大船已掉轉(zhuǎn)船頭,慢慢離開碼頭,黑暗中只聽見槳片劃水聲,大船晃晃蕩蕩,向無邊無際的黑霧中駛?cè)ァ?
船去船來,一直到東天空露出一絲青明之色,運兵才漸漸到了尾聲,最后未過河地都是糧草輜重,十萬大軍密密麻麻排列在河岸上,寒風凜冽,凍得他們直打哆嗦。
長孫全緒尋到了剛剛過河地衛(wèi)伯玉,大笑道:“衛(wèi)將軍,‘中途擊截’,這是誰說的話?”
衛(wèi)伯玉寒著臉卻不理他,就在這時,對岸隱隱傳來一些動靜,原來整齊的火光忽然凌亂起來,隨即熄滅了不少。
長孫全緒大吃一驚,他策馬沖到河邊,拼命向?qū)Π犊慈ィF氣深沉,除了隱隱的火光,什么也看不見,他心里明白,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難道是云梯太重,壓塌了大船嗎?不象!不象!’眼看對岸的火點越來越少,長孫全緒心急如焚,偏偏又得不到消息,忽然,對岸燃起一堆大火,火光沖天,在灰蒙蒙的霧中顯得異常刺眼。
“長孫將軍!趕快離開河岸,我們中埋伏了!”衛(wèi)伯玉飛跑而來,跺腳大喊道:“這是襲擊我們的糧草,但真正埋伏在我們這邊!”
話音剛落,一名斥候狂奔而來,大聲報道:“大將軍,二里外有大軍將我們包圍,足有數(shù)十萬人,東、西、南三面皆無路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