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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我在做什么。”她說,“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嗎。”
山田陽射沒回答,松開手剎,踩了一腳油門,車輪越出白線。
山田陽射在預約時用了自己的英雄執照,這在給他們帶來便利的同時,也招惹了些許好奇的目光。
“恕我冒犯,普雷森特·麥克先生是您的…?”在診室內協助她的護士鼓起勇氣,小聲問道,“您可以不必回答……”
“同事。”伊南娜笑笑,“我借他的執照用一下而已。”
“啊…抱歉,是我失禮了。”年輕的護士有些驚訝,但還是點了點頭。
大名鼎鼎的普雷森特·麥克陪女伴來看婦科,一經報道就絕對是有資格占據頭版頭條的轟動性八卦新聞。他哪會為區區普通同事做到這樣呢?
她喜歡的英雄原來也有心上人呀。身為電臺節目狂熱粉絲的小護士按捺住興奮的心情,又偷偷瞄了一眼伊南娜。
檢查完,護士帶著他們穿過一片小花園,去休息區等待結果。
“這里的環境真好。”伊南娜忽然開口說道。山田陽射低頭,又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才發現花園連接著產婦們的生活區,伊南娜正越過那面透明的落地窗向里看。
“以后生孩子的話,也可以考慮來這里呢……”她輕聲重復,“環境真好。”
“你想過要取什么名字嗎?”山田陽射問道。
“姓天野,也許叫天野望?”
“如果是男孩呢?”
“Amano Hizashi.”伊南娜不假思索地回答,“希望會是個好名字。”
山田陽射突然間很想抱抱她。
“也不好說。”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笑起來,“萬一叫天野維呢?世事難料嘛。”
他的沖動一下子就煙消云散了。
山田陽射臉有點黑,伊南娜反而很開心的樣子:“已經有一些英雄的名字被用上了,都是很可愛的孩子。”
“我好像很久沒去看過他們了。”山田陽射若有所思,“最近怎么樣?”
“都很想你。”她回答,“抽空去一趟?”
“好。”
一日基金會收養資助的所有孤兒都被給予了“天野”的姓氏——這是當初基金會創立時,來自山田陽射和相澤消太兩人的共同提議。
“如果是被好心人撿到送來的孩子,就用救助者的名字命名;如果沒有救助者,就用英雄們的本名。”伊南娜坐在他們對面,讀完后露出了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這條提得好,但命名之前還應該做個審查,那些糟糕的名字就別傳下去了。”
完全在意料之中,第一個進黑名單的名字就是“炎司”。
他們看過結果,預約了手術日期,時間才將將算是中午。
“去吃飯嗎?”她問道。
山田陽射覺得可以,就開車帶她到兩人時常光顧的餐廳。
他們兩個口味算是相似,都不吃辣。為了保護嗓子,他已經幾乎想不起辣的味道了;但如果說辣覺就是痛覺的話,他經歷過的又太多了。
伊南娜正翻著菜單。山田陽射坐在這間兩人來過無數次的餐廳里看她研究菜單,忽然想起她坐在車里問他收入情況時的畫面。明明相識多年,她卻總是一副“我不了解你哦”的樣子,雖然迷迷糊糊的也很可愛,但是——
“我很好奇。”他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一開一合,強行吐出他心里想著卻并不愿意說的話,“你明明從來沒有想過要瞞我,為什么還這么生氣?”
伊南娜的動作停頓了幾秒,合上菜單站起身就要走。山田陽射忙不迭抓住她的手腕,正想勸她無論如何先吃飯——她的腸胃并不是太好——就聽到伊南娜輕聲說道。
“回車上,換個沒人的地方。”
于是他開車上了一條偏遠的公路,找了個人跡罕至的荒涼角落。他剛拔下鑰匙,伊南娜就欺身壓了上來,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的食指指腹按在他的唇上。
“噓。”她說,“別鬧。”
一片閃亮亮的金色屏障把他們包圍起來,半透明的,流淌著晶瑩的光華。萬籟俱寂中,伊南娜輕聲道:“我告訴你原因,只求你以后真的再也別問了。”
山田陽射屏住了呼吸。
“每天——”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就卡住了,深呼吸之后才繼續道,“每天,我都會燒掉非必需的記憶,清理大腦的儲存空間,以便學習更多知識。”
“那些回憶都是非必需的。我的回答讓你滿意了嗎?”
瀕臨死亡的時刻會有歡愉嗎?
山田陽射有一瞬間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在他面前說話的是誰,是人類嗎?又或許只是一臺血淋淋的挖心機器,一只魔鬼?那張可恨又可愛的小嘴還在開合,她就是要這么心狠手辣,趕盡殺絕,一貫如此。
刺骨的寒意從背后蔓延上來,冷得他竟然渴望伸手去抓住面前這一團灼熱的死火。他努力聽,努力思考,但嗡嗡作響的大腦卻成為了最難以逾越的阻礙。心臟痛得麻木,一種縹緲的幻滅似的悲哀在剎那間抓住了他的心靈,揉捏,碾碎,踐踏,埋葬。他僅存的知覺只能感受到伊南娜冰冷的指尖在他的皮膚上劃過,留下些輕微的涼意。
是了,她總是很冷,尤其在冬天,甚至有幾次冷到小腿抽筋,疼得她蜷成一團偷偷掉眼淚。那是他們重新接觸后不久,伊南娜無論如何不肯和他同床睡,堅持要自己去客房。山田陽射一開始沒注意,有次起夜才發現她凍得睡不著,也就只能嘆口氣,把她強行抱回了自己床上。
他正胡思亂想著逃避現實,手腕處突然被人掐了一下。很疼,但并不比他的頭更疼。山田陽射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瞳孔游移再叁,終于又聚焦在了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
伊南娜正定定地看著他,眼神柔軟而帶著希望。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希望,微弱得近乎絕望,強烈得近乎乞求。
結霜的指尖再次劃過他的手腕。
她又開始說話。山田陽射的注意力卻已經全部轉移到那片皮膚上,他在心里默默拼出那些細碎疼痛所組成的圖案——
[我 的 大 腦 被 監 視 了]。
他們在方形的怪圈里繞著障礙物疾速狂奔,身后是蜿蜒滑行,悄聲細語的致命毒蛇。
金色屏障愈發流光溢彩,濃烈鮮艷得仿若液體黃金,璀璨欲滴。山田陽射直視著伊南娜,輕輕地,輕輕地,吻上了她冰涼刺骨的唇瓣。
秘密在此被埋沒。
一日之內僅有24小時,
你用另一半時日,清醒地躺著,
在心里盤算如何展開
腥風血雨的復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