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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讀書抄書,傍晚練琴下棋,夜里做夢夢話都是“凡經師舊說,俱排斥以為不足信...”。
這樣的日子,一直到年底冬至,陳懷柔生辰之時,總算讓陳睢喘了口氣。
偌大的雪搓綿扯絮般下的紛紛揚揚,不過一夜,便讓京城籠罩在銀白冰晶間,不見其他顏色。
寒風咆哮著拍打在支摘窗上,發出咔噠咔噠的響動。
屋內燃著炭火,旁邊擱置著一盆溫水,冬日干燥,這水能緩解喉嚨沙啞干澀。
陳懷柔臉上枕著黛綠色的錦緞,手里攥著被角,她皮膚白凈,襯得左臉頰的紅印愈發顯眼。
她能聽到窗外呼嘯的風聲,亦知道自己沉浸在夢里,可總有雙無形的爪子,在緊緊地遏制著她的喉嚨,想喊卻無力發聲,層層疊疊的黑影壓迫著她的神經,身體綿軟沉重的同時,整個人就像忽然貼著懸崖邊境,再退一步,便是萬丈深淵。
緊張恐慌之下,她猛地一腳踹了出去,身子一顫,人也清醒過來。后脊水涔涔的,就像有細風沿著尾椎骨吹過,又像小蟲付骨啃咬。
陳睢手里捏著嶺南來的荔枝,剝了皮咬在嘴里,掀開簾櫳兩手壓在案上,嬉皮笑臉道,“姐,祝你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
婢女正在為陳懷柔梳理發髻,她拉開半月形鏤刻梅花圖樣的抽屜,頂級雞血玉首飾琳瑯滿目,映著淺淺日光,顏色愈發水潤欲滴。
陳懷柔無心挑選,信手一指,婢女便趕忙取出那兩支步搖,一對耳鐺,熟稔的為她佩戴好后,將剩余的珠釵收整起來。
“陳睢,大哥最近來信了嗎?”陳懷柔胸口有些憋悶,隱隱的還有一種針扎似的疼痛。
“大哥有十幾日不曾來信,據說兩軍膠著,打的硝煙四起,吳王節節敗退,想必大軍很快就會凱旋。”陳睢說完,忽然想起什么,臉上一沉,蹙眉問,“姐,大哥要出事?”
作者有話要說: 不好意思,更晚了晚了,感謝投喂的可愛,么么么么
感謝“亦安安”,灌溉營養液+22
第21章
因陳懷柔的生辰與冬至合在一日,沛國公府里依舊按照在齊州時的規矩,用過祛寒嬌耳湯,又讓小廚送來一碗精美的銀絲面。
桌上無人開口,陳懷柔象征性的撥弄了兩口,便再也吃不下。
胸口疼的厲害,卻與以前不甚相似,時有時無,斷斷續續,她難以判斷大哥是否會出事,此刻吃完湯面,胸口溫熱起來,也如往常一般沒了感覺。
“姐,現在還疼嗎?”陳睢縮著腦袋,手邊的湯羹幾乎沒動。
陳承弼和孟氏盡管強裝鎮定,面上還是因為緊張露出難以遮掩的擔憂,孟氏的指甲掐著陳承弼的大腿,將那料子濕透攥出褶皺。
“味道淡淡的,是大哥,又好像不是大哥,胸口不疼了,興許是我這幾日太過勞累。”她笑笑,順便伸出胳膊動了動,晨起時疼痛的地方果真完好如初,那股特有的香氣也漸漸被銀絲面壓下。
“嗨,沒事就好。”陳睢長吁一口器,捋著胸口胡亂抹了把額頭,他大口吃下嬌耳,又瞇著眼睛道,“可不就是累的嗎,你去杜幼安那里都不帶我,篝火炙烤嫩羊羔子,還請了城里有名的戲班子唱曲,那水袖一甩,直叫人眼花繚亂,心心馳蕩漾。我卻只能在家抄書,哎,天道不公。”
孟氏也沒心思琢磨陳睢的話,只是記掛著遠在西南的陳旌,胸口憋悶的厲害,陳承弼拍打著她的后脊,好容易順出一口悶氣。
“大捷在即,旌兒用不了半月就能回來,到時我們便再不讓他出去,只在西營謀個官職。他這個年紀,也該成親了,回頭我讓人把京中適齡貴女都畫下來,隨他挑,成家后他就安穩了。”陳承弼揉開孟氏眉心的惆悵,如是安慰。
孟氏搖頭,“你又不是不知他身上流的...”
陳懷柔和陳睢齊刷刷的看過去,孟氏欲言又止,再不肯透一個字來。
外人都知,沛國公府的小姐自小給家里撿了一兄一弟,有些好事的還曾非議過國公夫婦的用心,說他們名義上養著兩孩子,背地里打的卻是旁的主意,沒準就是想給陳懷柔養兩個童養婿。
陳懷柔覺得他們是吃飽了撐的,在齊州的時候她當面打過說閑話的人,后來他們便消停些,只敢躲在無人的地方嚼舌根。
進京后,人精多了,壞心眼便也跟著竄長起來,防不勝防,便只當他們放屁。
夜里天涼,銀絲碳噼啪的響著。
陳睢蹲在火爐旁,翻了翻紅薯,扭頭問道,“姐,爹娘是不是知道大哥的身世?”
陳懷柔白他一眼,一副明知故問的樣子。
“姐,那你說,爹娘是不是也知道我的身世?”他舉著兩個紅薯,吹了吹,遞給陳懷柔一個焦黃流油的,又拉過去玫瑰椅斜靠上去。
陳懷柔不是沒想過,只是覺得想不明白。
她年紀小的時候,雪白團子似的,哪里會想那么多,只是單純的覺得可憐,便將小哥哥拉回家里,洗洗刷刷,才發現長相俊俏。
至于陳睢,陳懷柔撿到他的時候,他還在地上爬呢,小狗一樣,一歲多的年紀,走路都不會,兩只手凍得通紅腫脹。
陳懷柔便覺得爹娘極有可能知曉陳旌的身世,且在陳旌成年后將真相告知,這才讓他改變了初衷,棄筆從戎。
“知道啊。”陳懷柔咬了口,紅薯心燙的黏牙齒,她吹了吹,瞟了眼陳睢。
陳睢一滯,顧不上吃,聲音都有些顫抖,“姐,那我是誰,從哪來的?”
陳懷柔故作莊重的仰起臉來,本想醞釀一下情緒,可看著陳睢那滿懷期待的眼睛,又有些想笑,如此便讓面容變得哭笑糾結,陳睢嗨了聲,扭頭氣呼呼的咬了一大口。
“你就是我親弟弟,想那些舊事作甚,不疼不癢的。這幾日瓊樓來了個琴師,你跟張祭酒學了許久的琴,也沒見長進,今夜我請你過去聽曲。”
難得陳懷柔主動邀他,陳睢立時小雞啄米似的瘋狂點頭。
這些日子,他過的簡直生不如死。只要能放他出門透口氣,干什么都行。
瓊樓里人群熙攘,摩肩接踵。
陳睢抓著陳懷柔的扇子緊緊跟在后面,如此多的新鮮玩意,竟有些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剛要拐到二樓,忽然迎面下來幾個紈绔。
之所以說是紈绔,因為他們淫詞濫調口無遮攔,尤其是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的這位,真真叫做冤家路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