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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遙這么久,也該嘗嘗報應的滋味。
江松進門,秋娘抱著胳膊退到外室,他俯下身子,低聲在江元白耳邊稟報,“杜念遠回府后沒多久,方鴻卓便暗中從側門去了杜家,統共在杜家待了兩個時辰,出門的時候,天都快亮了。”
江元白笑笑,指尖摩挲著柔軟的領口,上面沾染了陳懷柔的體香,他低眉細細想了少頃,知道方鴻卓的狐貍尾巴終究藏不住了。
圣上喜他不爭不搶,不涉黨爭,他數十年如一日的偽裝著獨善其身的形貌,不到關鍵時候,又怎會輕易表明立場。
前一陣子方凝出事,二皇子在與大皇子的爭斗中明顯呈壓倒性優勢,這刺激了方鴻卓的神經,令他快速為自己選定新主。
馮謙死了,方鴻卓便要為著二皇子的勢力,周旋好靖國公和杜家的關系。
他那張臉,還真能顛倒黑白。
江元白擺了擺手,江松身子更低一些,“透些消息出去,讓靖國公別被蒙在鼓里,自家孫子死了,總要弄清楚真相。”
杜念遠回府后,杜興平必然第一時間著人毀滅證據,尤其是那兩個美人,她們親眼目睹了杜念遠將五石散扔給馮謙,馮謙吃下沒多久便墜樓身亡。
若是被靖國公知曉,鐵定拼著最后一口老氣也要與杜家斗個你死我活。
窩里亂,比旁人動手更為致命。
夜里起了風,零星飄起年后的第一場雪來。
京城的冬,往往積雪化凈,新雪趕至,房中燒的旺盛的炭火噼啪響著,窗角的香早已滅掉,漆黑的床前,銀白的光透過窗紙映出淺淡的烏白。
江元白睡得極不安穩,他雙眼緊閉,兩手緊緊攥成拳頭擋在身前,他時而焦慮,時而輾轉咬牙,像是做了噩夢,額頭出了許多虛汗。
沉重的夢境仿佛將他困在其中,明知道是假的,情緒卻跟隨著夢中的場景不斷緊張害怕,就像多年前的事情再度發生,胸口的刀痕還未愈合便又叫人不懷好意的挑開。
那一雙手握著鋒利的刀柄,刀尖割破他的肉,慢慢劃出血珠子后,又狠狠往下一扎,他痛苦的吟出聲來,刀尖兀的一提,刀刃橫壓下來,順著他腹部的曲線勾畫出殷紅的鬼魅。
他想喊,嗓子如同被人緊緊掐住,無數道漆黑的影子同時附著過來,將他按在床上,無邊的恐懼讓他的身子越沉越重。
他根本掙不開束縛,在虛無縹緲的夢境里,他甚至看不到一個可以求救的人。
窗外的風咔噠咔噠拍打著窗戶,找到機會后,便爭先恐后的透過縫隙鉆進房間,江元白的后脊被風一激,整個人霎時醒轉過來。
他猛地抓住衾被坐起,睜眼,那些無形的影子隨之消散,他大口的喘息,直至恐懼感蕩然無存。
“啪啪啪”門被叩了兩聲,他扭頭,警惕的端量著來人身形,確認是江松后,他啞著嗓音緩慢的坐直身子,“何事?”
作者有話要說: 咖啡我都不敢喝了,心中砰砰砰跳的厲害,我去躺平了,都早點睡啊。
關于男主,這幾張會慢慢解開他的秘密,別急別急
第32章
官員休沐半月, 自然也積攢了好些力氣議事,頭一日的早朝便吵得沸沸揚揚,劍拔弩張, 建元帝起先端著身子于殿上統攬全局, 氣度從容,慢慢便有些吃不消。
上一回官員爭吵還是好幾年前為了賑災款, 下朝之后整個腦子都跟被罩在鐘里,嗡嗡作響。
這回是為了靖國公孫子馮謙墜樓一事,靖國公年紀雖大, 精神卻是十分矍鑠,兩只眼睛瞪得跟銅鈴一般, 赤紅著眼眶恨不能將杜興平生吞活剝。
杜興平是武將,又不能對著靖國公動刀動槍, 只能被他連噴唾沫節節后退。
大皇子一派的盧久生等人借機助陣,個個都是口齒伶俐,能言善辯的高手,幾人一唱一和,軟硬皆施, 杜興平氣的牙根癢癢,無計可施。
二皇子又怎能由著他們欺壓,立時使了個眼色, 文官武將群起護之, 一時間大殿之上唾沫橫飛, 人聲鼎沸,好不熱鬧。
建元帝單手支著額頭,蹙眉看他們爭得面紅耳赤,不分伯仲, 他冷眼掃了一圈,見到幾個尚且冷靜的官員,便清了清嗓音,大殿驟然安靜下來,只靖國公朝著杜興平嘔了一口唾沫,啐的吐了過去。
建元帝擺了擺手,甚是覺得有失顏面,鑒于靖國公是他長輩,加之其孫子剛剛離世,情緒難免悲憤難平,傷心欲絕。單看他幾日來迅速消瘦的臉,建元帝也不忍再計較什么。
方鴻卓慣是個喜歡端水的尚書,建元帝想由其來平息爭吵,方鴻卓不負眾望,欲揚先抑,不過只字片語,寥寥幾句點出利害關系,便讓喋喋不休的靖國公暫時熄了火,只是喘著粗氣在旁死死盯著杜興平。
江元白在后與斜對面的御史臺監察御史陸蹇對視一眼,那人早幾年中狀元,后官運亨通入了御史臺,嘴上功夫更是了得。
昨夜臨近天明,他去找了江元白,為的便是靖國公與杜興平的事。
大皇子和二皇子分別找過他,一個拉攏他拼盡全力彈劾杜興平,一個賄賂他要其息事寧人。他兩下為難,又不好與旁人多言,這才半夜睡不著覺,秘密去了江府。
靖國公與杜興平皆屬貴妃和二皇子一黨,若是沒有馮謙墜樓一事,兩人相處尚算融洽,否則馮謙也不會與杜念遠走的那般親近,連喝花酒都選在一處。
陸蹇站了出來,兩位皇子俱是成竹在胸。
他們送去陸府的東西,陸蹇都沒有退還,在他們看來,這便是默認應允。
“皇上,臣有事要奏。”
陸蹇拱手上前,眼尾略過兩側官員,心中不由想起昨夜與江元白徹夜分析的場景。他出身望族,又是三代單傳,祖父與父親安于現狀,守著偌大的侯府不問世事,只想著明哲保身。
可如今建元帝不是先帝,沒有先帝的寬闊心胸,且喜好猜忌,與太后二人早年間殺伐果決,處置了不少手握重兵的藩王,如今天下安定,建元帝與太后卻始終不肯放松,便是對自己的兒子也充滿戒心。
東宮遲遲未立,朝堂立儲流言從未斷過。
他身在御史臺,對朝中局勢看的很是透徹。
大皇子與二皇子爭來搶去,往往斗的頭破血流,得勢卻微乎其微,倒不如其他兩位皇子懂得韜光養晦,修養身心。
陸蹇與江元白脾性相投,暗中往來很是親密,他知道這位朝廷新貴心思縝密,眼光獨到,當初憑著一介白身平步青云,自然不容小覷。往往與其談論時事,總能收獲頗豐。
這一回,他想的清楚,也決定為侯府踏出一步。
“臣要參禮部尚書方鴻卓,暗中設立多家藥鋪酒樓,私售五石散等朝廷禁藥,魚肉百姓,從中獲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