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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帝笑笑,上前面對著他,江元白惶恐,倒吸了口氣,小心答道,“臣與鄉君身份懸殊,未能立業之前,臣無力成家。”
“說的有道理,”建元帝點點頭,來回踱步,忽然站定,轉身望著江元白,“你如今官居顯位,可謂年輕有為,意氣風發,如果現在小柔嫁給你,倒也算不得低嫁了。”
國公府雖有爵位,陳承弼的官職卻在江元白之下,真真是個毫無進取心的紈绔子。
“臣不敢!”江元白直接回拒,竟沒有半分猶豫。
建元帝好似發現了什么有趣的事,擺擺手,“這事你回去仔細想想,不急。你與方凝的婚事,朕就做主,為你解了,回頭方鴻卓有什么意見,讓他只管來找朕。
江侍郎,朕惜才,你的路還長著,好好想清楚。”
....
從偏殿走出的一剎,江元白便將那副驚駭惶恐的姿態收起,取而代之的是游刃有余的從容。
他邊往前走,邊回味建元帝方才的一舉一動,他確信,此次春闈,會有一個新的皇子得到重用,不會是二皇子,更不可能是大皇子。沒有哪個皇帝愿意看到在位期間,鼎盛之時,有皇子如此冒尖冒進。
帝王之道,在乎權衡。
他所要的權力,是獨一無二,至高無上,沒有任何人能挑戰的權威。
他的腳步愈來愈快,在出去宮門的時候,他轉過身來,仰視著巍峨壯觀的宮宇,眉眼間渡上薄薄的光輝,半晌,扭頭,決絕的抽陳離開。
春闈放榜的那日,伴隨著淅淅瀝瀝的一場小雨,屋檐锃光瓦亮,遠遠看去,就像灑了一層桐油。
陳睢蹲在檐下拿手去戳青苔下的小洞,滴答滴答的聲音催著他的神經昏昏欲睡,忽然臀上一疼,他跟炮仗點燃似的,噌的竄了起來。
“姐,你嚇死我了!”他摸著胸口,連連喘氣,后退著斜靠在廊柱上,怏怏的瞪她。
陳懷柔穿著一襲水青色長裙,行走間宛若波光浮動,“走,看榜去!”
陳睢甩手跟了過去,捋著長辮不以為然,“你看榜作甚,咱家又沒人科考,看了也是白看。”
陳懷柔戳他,“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知反省,若你有出息些,沒準再過三年也能看你中榜。”
“這事怎么也輪不到我,大哥讀書好,他要是去考,定能拔得頭籌,誰讓..”陳睢喋喋不休,陳懷柔一回頭,他便嘟囔著咽回腹中。
雖下著細雨,看榜的人卻是摩肩接踵,圍成一層層的圈,陳睢讓陳懷柔站在遠處,自己一溜煙鉆到前頭,好容易直起身子,就近看起名冊。
待將后兩頁看完,他忍不住唏噓,回頭朝陳懷柔比了個失望的手勢,又扭頭探身張望第一張榜單,忽然,“周昀”二字出現在他面前,高居榜首,陳睢閉了閉眼,確認無虞后,蹦了兩下,從人群里鉆出來,興高采烈的跑到陳懷柔面前。
“姐,你猜他中了沒。”
“你這表情就差直接告訴我,他得中前十了。”陳懷柔給他抹去頭頂的雨水,把帕子按到他臉上,“先擦擦。”
“前十?姐,這小子厲害著呢,榜首!是榜首!”陳睢說完,陳懷柔一愣,抬眼,一道清雋的身影朝著他們兩人淡定走來。
他臉上掛著殷紅,柔軟無骨的手里舉著一把桃花傘,傘面的桃花濺水后愈發生動,猶如盛開一般,他走到陳懷柔面前,微微低身,溫潤的嗓音自稀薄的雨中透出。
“姐姐,我中了。”
第36章
周家書香門第, 清風傲骨,自周昀祖父便入仕為官,周昀父親當年考中榜眼, 從翰林院編修慢慢做到齊州太守, 為官清廉且剛正不阿,可惜, 得罪同僚后被設計入獄,周家男丁斬殺,女眷發賣, 年歲不大的周昀被當成玩/物,在牙保的鞭下瑟瑟發抖。
周昀想起日間陳懷柔同他說過的話, 不由微垂長睫,將心事掩藏起來。
江元白批文后, 漫不經心的抬頭瞥他一眼,“有話要說?”
周昀起身,思量了少頃,嗯了聲,便跟著上前, 坐在江元白書案對面。他翻開一本典籍,又偷偷抬眼打量著江元白的神色,那人極其專注的盯著文本, 用墨筆勾點后, 又規整在旁側, 案卷雖繁瑣,卻被他分門別類整理的干凈整齊。
“先生,你不想讓姐姐嫁給陸大人。”他用的是肯定的語氣,話音剛落, 江元白抬起眉眼,定定的望著他的臉,觀察了片刻,復又低頭。
“他們兩人不合適。”
言簡意賅,再無別的解釋。
周昀咬著唇,看他奮筆如飛的專注模樣,似乎并未將此事放在心上,“陳睢說,他很滿意這個姐夫,既風趣又生動,還總給他帶好玩的物件。”
“玩物喪志,再者,是陳睢喜歡,不是她喜歡。”江元白依舊淡淡,眸眼深沉,看不出里面的波云詭譎。
“姐姐的樣子,像是很中意陸大人,她說..”周昀頓了頓,壯著膽子道,“她說,等成婚的時候,叫我去喝喜酒。”
毛筆停住,江元白將筆橫起來,擱在筆架山上,兩手交叉,慢慢摸索著經年累月寫字磨出的繭子,“不會有婚禮。”
周昀喉嚨一滯,“為什么?”
江元白冷冷一瞥,“他們不合適。”
周昀臉上一頹,禁不住反問,“那先生以為,姐姐跟誰合適?”
“天底下好男兒多如牛毛,多看看多選選,總會遇到。”江元白冷哼一聲,低頭繼續批改。
周昀小聲嘀咕,“怕是挑遍天下,先生都覺得不合適。”
“什么?”江元白蹙眉,眸光泠泠。
“你喜歡姐姐,又不敢娶她,看見旁人動心,卻又千方百計阻撓,先生,你這樣反復無常,別說姐姐,便是作為旁觀者的我來說,也會覺得厭煩。”
在齊州的時候,江元白為自己制定了極其嚴苛的計劃,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如履薄冰,謹慎小心,他不允許人生出現一絲一毫的偏差,也從不認為陳懷柔的出現對他來說意味著什么。
他只要目光堅定,不左顧右盼,不耽于聲色,便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當年江元白拒絕陳懷柔,有諸多原因,敏感的自尊,身份的懸殊,以及性情的極大反差。陳懷柔被寵的無法無天,性子里帶著自我感覺良好的囂張跋扈,她太耀眼,也太明媚,任何人在她身邊,都會被比的暗無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