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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想起了甚么,劉重連忙搖頭,瞧著衛央的目光頗有點不自在,擠出些笑容指著站在一旁的捕快們:“衛兄弟,這些個腌臜潑才,全要帶去守備營么?這便動身么?”
衛央轉身又去仔細檢查那死尸,口中道:“不著急,劉大哥,你難道沒有發現,這里還少個要緊的人沒有到么?”
還少人沒到?
胡大叔看看天色,催促了一句道:“衛百將,咱們走夜路那倒沒甚么,只是周小娘子……”
衛央頭也不回,用一根樹枝撥動著死尸周圍的浮草雜物:“不用著急,不會等多久的。再說,敏兒的坐騎沒有還回來,咱們怎樣上路?都像這些個惡棍一般兩條腿追著四條腿跑路么?”
劉重等人嘶地吸了一口氣,衛兄弟這是要玩大的啊,可他怎么不將這案子移交給咱們內衛,到底打的甚么主意?
仔細驗罷死尸,借著這片刻衛央想到了許多這命案里的問題,臉色越來越陰沉,回過頭深深瞧著捂著臉雙腿打顫,已被一眾捕快遠遠離開顯得形單影只的快手,向劉重提了個請求:“劉大哥,如果方便的話,麻煩你調個人手去一趟刺史府,或者大都護府也好,拿我的軍牌去借一份這邊的詳細圖子,越詳細越好。”
劉重不問他要來做什么,接過軍牌遞給手邊內衛,那內衛飛身跳上胡大叔的駿馬,一溜煙直奔原州又回去了。
周嘉敏寸步不離衛央,他查看尸體,自己雖然不敢看,卻只是轉過臉去,這時候好奇地問道:“衛央哥哥,你要圖子做什么?還有哦,你等甚么人,等他做什么?”
衛央微微一笑,丟掉樹枝往四周轉著圈沖遠處眺望了一會兒,周嘉敏問第二遍的時候才道:“很快你就明白了,你這么聰明,只要見到了來人,也就能猜出個七八分了。”
他贊自己聰明,這倒是小姑娘很愛聽的,只是她也知道自己的本領,這人想事情竟能與那位心心相印一般,自己怎么能猜得出來?
可若是猜不出來,小姑娘頗覺不好,很對不住他夸贊的,皺著小臉想了想,沖劉重亮出一口細密潔白的貝齒。
劉重以手扶額,這衛兄弟真能找事兒,他在想甚么,咱們怎能猜得到?本想偷個懶,誰知偷出這么大麻煩,早知如此,何必當初哪!
“想,都給我好好地想。”劉重低聲對下屬們發狠,“倘若應付不了周小娘子,回頭又教她連番作弄,那可不妙的緊!”
內衛們面色一緊,想到了某些不開心的往事,心下均道:“早知留在這里要出這等事情,方才就該搶了軍牌自去取圖子,果然這懶是偷不得的,報應立時到啦!”
“來了。”不過盞茶功夫,四處眺望的衛央笑道。
眾人舉目往坡下瞧去,南邊官道上,十數個人影不緊不慢地正往這邊搖來,漸漸近了,眾人瞧的清楚卻又心頭迷惑,劉重與胡大叔不約而同低聲疑道:“那不是南縣令吳亢么?”
轉瞬瞧見衛央冰冷的笑容,眾人都明白了,原來他在等的,正是這南縣令吳亢。
“他來作甚?”
“怎不見縣尉跟隨?”
前一聲是劉重問的,后面那是胡大叔。
衛央轉頭向見著救星般忘卻了蓋住臉上傷口的快手一笑,笑地那人一個哆嗦,只聽衛央低聲道:“南縣縣尉倘若在不屬本地管轄的守備營區域抓人乃至行兇,按律可格殺勿論,對么?”
“你,你怎知的?”快手見了鬼似驚叫出聲,駭然又往遠處倒退了十數步之遠。
衛央深深閉上了眼睛,這所謂兇案,現如今還不知是瞄準周嘉敏還是瞄準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這兇案想要連累拖帶起的影響,卻不是那些人早早布置好的。眼下衛央心中只有一個疑問,這些人匆忙布置出的這樣一個竟連道具根底都沒有詳查的局,他們想達到什么目的?
衛央自問還沒重要到一回原州就值得那些或許明了或許不明了的人物這樣匆忙地布置出這樣一個兇案來拖延回歸腳程的地步,從死尸的受損程度和被浸泡的時間來看,很顯然只要有個經驗豐富的仵作便能判定周嘉敏并非兇手,而再去原州城里稍作詢問便可判定自己也非兇手的命案,如今的各種表象都已說明從這快手到那些或知或不知的人物都是有備而來的。如果他們的目標是自己,以大都護府和刺史府的勢力,想要一兩天內判定自己無罪輕而易舉。如果這些人的目標是周嘉敏,那么,這樣一個小姑娘本身恐怕難有值得這些人下這樣大的苦心去陷害的價值,他們的目標會是什么呢?
除了小姑娘所能代表的內衛,還有那位神秘的李姓女郎,衛央想不到還有別的。
既然他們的目標是大都護府或者刺史府,許也是內衛和那李姓女郎,拖延一兩日的時間,他們想得到什么結果?
再仔細想想這些人,或者說這個快手在明知周嘉敏是以內衛身份外出公干的情況下依然還要困住她在這里,而且還在專門等著自己自這里路過回馬家坡子鎮去,衛央斷定,這些人的目標并非一石二鳥。
也就是說,在這些人看來,以自己和周嘉敏為下手對象,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大都護府和刺史府,以及內衛和那位李姓女郎代表的某個力量的共同利益。
想想大都護府和刺史府的維護點,衛央若有所悟。
一切矛頭,都直指向天策上將平陽公主。
不是衛央多想,目前的局勢已經很明顯了,以命案來困著自己和周嘉敏,這并非是這些個捕快們真的無法破案而隨意抓兩個替罪羊回去交差,若是那樣,自己并未通報姓名,軍牌上也沒有刻著自己的名字,那快手與自己素昧平生,他怎能一口叫出自己便是衛央?
這人只是個小人物,恐怕他還只是知道要對付自己這樣一個名叫衛央的輕兵營百將,因此,衛央寧可忍著飛馬趕回守備營阻止對手掐斷這土兵死亡真相的線索,也要在這里等姍姍來遲的那位南縣令吳亢。
至于馬家坡子鎮那邊阻止線索被破壞的希望,衛央寄托在了竇老大和周快身上。
對偵破命案,衛央有一定的把握,至少證明他和周嘉敏是所謂的兇手是誣陷,那還是可以做到的。阻止線索被掐斷,只是衛央想要有意外的收獲。
守備營外頭的鎮民,需要看到由罪犯組成的守備屯的能力,衛央需要馬家坡子鎮的鎮民在心里接納甲屯,尤其在戰事已起的這個時候。
這個自信,是衛央前世為生活所迫到當地一個影視劇基地跟著拍攝了兩部刑偵電視劇的副作用賦予的。
丟開這個問題,現在最需要解決的事情,正是搞清楚這些人到底想要做什么,李成廷到底要做什么。
甚至往更深了說,這些個諸侯王們想在這場大戰中做什么。
有實力也敢于將陰謀往深受軍方擁護的平陽公主身上實施的,除了諸侯王衛央想不到其他人。
突然,衛央想到了另外一個問題,雖說還沒聽到當今的天子要交班的傳聞,可一個公主擁有偌大的威名,那些個將來可能會接班的皇子們難道就沒有別的心思?諸君太子就能容忍一個公主的威名蓋過自己?
除了諸侯王,這些個皇子乃至太子,會不會才是這次暗戰的另一方?
衛央心如寒潭,難道要摻和到所謂的九龍奪嫡的故事里去么?
諸侯王,皇子,太子,皇權,一時間,分明已經理出些頭緒的衛央又茫然了。